第四层的安静在核心完成融合后持续了一段时间。
风溪坐在那块沉积层地面上,没有再移动位置,也没有再说话。
她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呼吸均匀而缓慢,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这不像在调息,更像在做一件不需要额外消耗注意力的事情。
诅咒的纹路从她体内彻底消失后,经脉的状态也在持续恢复。
造化之力的回路正在逐渐回到原有的流动方式。那股细水长流般的力量沿着早已熟悉的路径缓缓推进,所过之处,那些因诅咒侵蚀而变得脆弱滞涩的经脉壁,正被一点点温养、修复。
原本被诅咒占据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像是被清空的河道,正在等待水流重新填补。
她闭着眼。
感知沿着体内每一寸经络游走,检查得格外仔细。
诅咒剥离得很干净,没有残留的痕迹。那些曾经像黑色藤蔓般缠绕在造化之力上的纹路,此刻连一丝印记都没有留下。经脉深处空荡荡的,只有纯粹的造化之力在流淌。
她在第四层中央坐了一段时间。
确认诅咒剥离后没有残留也没有新的纹路形成后,将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感受了地面在阵法运行结束后的状态。
沉积层表面,触手粗砺。
风溪的掌心贴着地面,感受了片刻。没有温度异常,也没有能量残留的迹象。
一切都像是自然冷却后的地层,已经恢复到阵法运行之前最普通的状态。
她确认过后,没再多坐。
起身时,衣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土。
她将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翻过手掌,借着第四层不知来源的黯淡光线,仔细看了一会儿。
皮肤表面干干净净。
没有暗色痕迹,没有凸起的纹路,也没有异常的温度。骨骼和肌腱回到了应有的位置,活动时连一丝滞涩感都没有。
她慢慢握拳。
指节屈起,收紧。力量从掌心传递到每一根手指的末端。再松开,五指伸展,动作流畅得像是从未受过伤。
她又重复了几次。
握紧,松开。感受着肌腱牵拉的细微反馈。
确认灵活程度已经彻底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甚至因为诅咒剥离、经脉被造化之力重新温养过,运转起来比之前更顺畅了些。
赵峥在第四层中央站了一段时间。
风溪调息的过程中,他一直保持在可以清晰感知到她状态的距离内。
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
在她站起来后,他确认她的站姿和动作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移开目光。
姜瑜站在入口附近,兵主神兵插在沉积层地面中,没有拔出。
她的目光落在风溪的右手上停了一下,在她确认风溪右手的动作已经恢复正常后,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注意力覆盖到入口外侧的区域。
雷风在他走回第四层中央时已经将阵盘收好了。他站在入口附近的壁面旁边,漆黑长剑握在手中。
风溪没走回他们身边。
她转身,沿着第四层边缘慢慢走。靴底踩过沉积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光线太暗,她的影子拖在身后,拉得很长。
赵峥抬眼。
他看见她停在了北侧壁面附近。离那道信号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但她没往信号方向看。她的目光垂着,落在地面上。
那里有道划痕。
极浅。像是什么东西拖过去留下的,边缘已经被风沙打磨得几乎看不清轮廓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风溪蹲下身。
她伸出右手,指尖悬在划痕上方停了片刻,然后轻轻落下去。指腹贴着那道浅沟,慢慢从一端摸到另一端。
触感平滑。
不是新刻的。没有锐利的边缘,也没有碎屑。它已经和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印记,被时间一点点磨平了。
她收回手,没再碰。
目光在那道划痕上又停了几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沾上的浮尘,转身走回第四层中央。
“我体内的造化之力回路已经重新稳定了,”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第四层里显得清晰,“经脉在正常运转,不会再因为外力接触出现暂时性中断。如果再遇到需要造化之力支撑的场合,可以直接使用。”
赵峥应了一声。
他没多问。确认风溪已恢复到可战斗状态后,注意力便转向出口方向那道封锁线。
在他感知中,它仍保持着稳定——位置没变,能量输出也无增减,像道被固定住的旧标记,正等待某个节点触发。
他确认完它的状态,走回第四层中央。
在风溪不远处坐下。
他没靠墙,没闭眼,只是维持着感知覆盖的状态,等她完成最后一段不需被打扰的调息。
风溪坐下后,没立刻开始调息。
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
她皮肤上的暗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也没有留下任何凸起的痕迹或瘢痕,只留下在长时间被诅咒占据后形成的细微变化。
她确认过它的活动范围已经完全恢复,没有因为长时间保持静止而出现功能性的退化或偏移,然后她将右手放回膝上,开始让造化之力重新流经那一段曾经被阻塞的路径。
造化之力流过经脉。
温热,顺畅。
比她预想的还要通畅。那些曾被诅咒占据的位置,此刻毫无滞涩,仿佛干涸许久的河床终于迎来清流冲刷,一路畅通无阻。
她沿着那几条阻塞最久的路径,驱使力量来回走了几轮。流速平稳,没有延迟。
成了。
经脉彻底恢复,甚至更胜从前。
赵峥坐在几步外。
他听见风溪的呼吸始终平稳,悠长。调息的节奏没有乱过,更没有因为内视探查而出现任何波动。她没事了。
他确认这一点,便继续维持着感知覆盖,守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
最后一轮力量运转完毕。
风溪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在她站起来的动作中,她的右手始终保持着自然垂落的状态,没有再刻意蜷曲或伸展。
赵峥注意到她的右臂已经完全恢复了,她的目光扫过北侧壁面方向时,那道划痕上的旧标记已经彻底被风沙掩埋了。
她确认那处旧标记已经被掩埋了,然后没有为此停下脚步,沿着第四层地面走回他们身边。
那道封锁线没有在他修整的这段时间内发生变化,仍然停留在原处,持续运转着。
那道信号也还在原处,像是一条已经被标记过、但仍然在等待他迈出下一步的路径,维持着均匀的亮度,不会在他调息的过程中改变方向或位置,但会在他离开第四层后继续指向他尚未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