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脉动在第四层覆盖层下方持续循环。节奏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它已被校准到某个固定频率，正以绝对的稳定向前推进。
赵峥眯起眼。
他确认了频率与间隔，随即沿着覆盖层边缘，快步走回那片圆形区域的中心。
蹲下身，将手掌虚按在覆盖层表面浮现的暗金色纹路上方。没有直接接触，只是悬停。
屏住呼吸，凝神细察——脉动在他停驻的这段时间里，是否出现了变化？
没有。
循环依旧稳定。它没有因他的靠近而改变频率，也未出现丝毫中断或偏移。
风溪走过来。她蹲下身，指尖轻触覆盖层表面浮动的暗金纹路。
那道脉动的节奏从指尖传来。她凝神，将造化之力沿着纹路延伸出去。
金光流动，顺着脉动传导的方向追踪。
她保持这个姿势，感知持续延伸。片刻后，她收回手。“传导路径固定。”她转向赵峥，“垂直向下，没在表面转向，像被钉死的路线。”
赵峥没有说话。他沿着纹路的走向走回覆盖层边缘，确认那道脉动的方向确实与风溪描述的垂直方向一致。
他走回覆盖层中心，确认过那道脉动的传导路径与之前感知到的一致后，保持着悬停的姿态继续等待。
他悬着手掌。脉动循环不息。纹路温度悄然攀升。
起初只是温热。每一轮循环，热度便涨一分。从暖意到滚烫，再到灼人的炙热。
赵峥纹丝不动。额角渗汗，他却连呼吸都未变。热浪舔舐掌心。
直到那道脉动的节奏在他感知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周期变化，然后他收回手，沿着覆盖层边缘走回风溪所在的位置。
“那道脉动的节奏完成了校准，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它的传导路径不会因为外部接触而改变方向，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重新回到原来的低速状态。像是在那道纹路激活后，它就会持续以当前速率向前传导。”
风溪确认脉动状态，快步走回圆形区域中心。指尖悬在纹路升温处，触感滚烫。她微微一颤，缩回手，沿覆盖层边缘返回赵峥身旁。
“纹路下有稳定路径，”她压低声音，“结构比旧道场那边的封印更接近北冥深渊第四层的封印结构，像是同一套系统在不同位置的对应标记。”
赵峥没说话。他沿着脉动方向，走到圆形区域边缘。暗色覆盖层状态如常。他扫了一眼，转身径直走向旧门位置。
那道门仍然保持着开启状态，像是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正在等待他确认完第四层的状态后重新调整位置。
姜瑜站在断墙与石板间。赵峥经过时，她忽然开口：“脉动节奏……与旧城入口的封印节奏存在对应。”声音比平时沉。她指尖虚点空气，“像同一条路径，在不同位置做了标记。旧城入口和第四层……不是并列关系，而是同一条连接结构的两端。一端通入口，另一端……”她望向黑暗深处。
赵峥确认脉动节奏与入口封印完全对应后，转身沿旧道场边缘快步走回倒伏石板处。
风溪的材料已收拢整齐，雷风仍守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蹲下扫视一眼，站起身时目光骤然沉凝——若两者真属同一结构，旧城入口的标记点就该在第四层另一端，而非深渊外围。
风溪悄然走近，指尖掠过材料袋确认无误，视线却仍锁住覆盖层表面：“那道脉动的传导路径是单向的。如果旧城入口确实处于同一连接结构的不同端点，那么那道脉动的方向应该指向旧城入口的位置，而不是从旧城入口向外传导。”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那道脉动确实指向旧城入口的方向，那么这道旧城入口的标记位置就是那道脉动的末端，第四层的脉动源头也在那道连接结构上。”
赵峥没有说话。他沿着旧道场边缘走回了那道暗色覆盖层的边缘，确认那道脉动仍然在持续传导着，节奏稳定，方向不变。
核心的温度在他接触那道纹路后已经恢复到了与之前相同的水平。
姜瑜的声音在确认那道脉动稳定后重新开口：“那道脉动的节奏，和我在古战场拿到的兵主神兵本体共振频率之间也存在对应关系。像是同一道信号在不同介质中的传播路径。”
赵峥走回风溪身边。他站定，声音很低：“脉动节奏，和旧城入口封印完全一致。和兵主神兵的共振频率也对得上。”
他转向脉动传导的方向，“像同一套系统，在入口、第四层还有古战场……都打了标记。”
风溪凝神听着。
“如果这脉动真是恶天道留下的最后痕迹，”赵峥眼神锐利起来，“它的传导路径，正指向旧城入口。入口封印还在运转，连接结构没关。这脉动本身，就是一道仍在运转的旧路。”
旧路在沉积层下延伸。距离没走完，入口紧闭着。
恶天道的痕迹还在运转，像一段裸露的旧路，正在等待着他。
赵峥盯着黑暗。脉动持续传导，连接结构没关。
那道旧城的入口还处于可被激活的状态，恶天道的最后痕迹还在沉积层地面下延伸着，正在等待着他沿着那道痕迹完成最后一段确认。
然后决定是否要进入那道入口，看看那座旧城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沉寂之后，到底还留下了什么。
他需要沿着那道痕迹继续向前走，在它彻底沉寂之前，确认那座旧城的入口是否还能在他面前打开。
那道沉积层地面的脉动不会因为他停下脚步而中断，但他确认那道旧城入口存在的时间窗口也在持续收缩。
他必须在那道脉动完全消失之前走完那道旧路，才能知道那道入口是否还能被重新打开。
旧路的方向早已确认，连接结构仍在运转。恶天道留下的最后痕迹，像一道隐秘的伤疤，静静埋藏在沉积层地面之下，向前延伸。
他必须走完最后这段路。
旧城的入口还会开着吗？他不知道。但那股脉动不会等人——周期不会延长，连接不会闭合，旧路也不会消失。
它只是沉在地下，如同整片沉积层中最沉默的一道旧伤，耐心等着他的选择。
往前走，脉动不会停，旧路不会合，恶天道的痕迹也始终指向明确。一切都悬而未决，直到他踏完最后几步，亲眼确认那座旧城的门是否还能推开。
脉动不会因他确认方向而中断。路也不会因他驻足而关闭。
恶天道最后的印记就躺在那里。在沉积层之下，在连接结构的另一端。
仿佛旧城入口本身正凝视着他，等他走近，再决定是否愿为他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