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的指腹在剑脊上那处微温的位置停留了三秒。
确认了。
他松开手，转身就往回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稳，没再看壁面，也没看姜瑜。目标明确——第四层中央，那个该死的圆形区域。
风从甬道深处卷过来，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擦过他耳侧。
他没停。
壁面在余光里飞速倒退。那道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像一道黑色的裂口，嵌在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央。
他没停留，甚至没侧头。只在下意识靠近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脉冲还在。
稳定，均匀。带着某种沉睡般的节奏感，在裂口边缘微微鼓动。那片重叠区域也还在，暗沉沉的，像淤积的血。
确认完毕。
他脚下方向一转，贴着覆盖层粗糙的边缘，朝北侧拐去。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溪就站在那儿。
偏北的边缘。她没蹲着，只是站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在脚下——壁面与地面接壤的那条线。
光线晦暗，接缝处积着薄灰，看上去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赵峥在她身侧半步外站定。
“发现了？”
他问得直接，声音压得低。
风溪没立刻抬头。她伸出右手食指，虚虚点向接缝处某个点。指尖离地面还有一寸，停住了。
“这里。”她声音有些发紧，“共鸣路径中断的位置，往下延伸……在地面以下，存在一段结构。”
赵峥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
灰扑扑的地面。古老的石料。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结构？”
“一段未被记录的结构。”风溪终于抬眼看他，瞳孔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位置与诅咒源头的边缘一致，像是旧天道在留下记录时，将那段结构留成了空白，等待后续填入。”
赵峥没吭声。他径直沿着壁面边缘走回风溪描述的位置，蹲下身。
手掌直接按上地面。
冰凉，粗糙。感知顺着石料向下延伸——覆盖层下方，旧空间里，确实有东西。
不是空洞。触感明确，像一块被事先凿出的凹槽，边缘规整。它在等，等待特定条件满足后被填入。
他指腹用力。
确认了。接口的边缘，与上方共鸣路径中断的那道“裂口”，有一小段严丝合缝的重合。
他站起身，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响，沿着覆盖层边缘快步走回风溪身边。
确认她描述的留空位置与他感知到的接口位置一致。
“那段接口的位置，我刚刚确认过了。它的边缘和共鸣路径中断的边缘重合，像是被设计成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被触发的接入点。”
他沿着第四层通道走回裂缝口，确认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没有因为他在第四层的停留而出现变化。
然后他返回第四层，站在覆盖层中心偏东的位置，蹲下身，沿着地面线痕的方向检查自己是否遗漏了任何一处接口。
姜瑜收剑回身。没出声，视线随赵峥移动。
她感知到共鸣路径的脉冲依然平稳。转身沿圆形区域边缘走向偏北处，掌心轻贴剑脊——触感微凉，没有异常升温。
风溪沿着那道留空位置走回赵峥身边，确认他检查地面线痕时没有忽略那道接口的具体位置。
然后沿着那道接口的边缘返回壁面位置，保持在他可以感知到的距离内。
“那道接口的状态在核心融合后已经稳定下来了，像是已经准备好被触发，正在等待接入内容填入。”
赵峥沿着接口方向走回壁面。他站定，深吸一口气。
右手按向胸口。
微光自掌心渗出。一枚流转着暗流的棱状核心，被他缓缓引出体外。能量被压至极低，只维持着基础脉动。
他俯身，将核心对准地面接口的凹槽。
放入。
咔。
接触的刹那，壁面表层猛地亮了一瞬！像沉睡的兽睁了下眼。随即，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线，从接口边缘骤然窜出！
它沿着壁面固有的纹路走向，急速蔓延。笔直，精准。
赵峥紧盯着。
光线冲到壁面边缘——停住了。分毫不差，就停在边界线上。没有越界，没有继续扩展。
它凝固在那里，微微发光。像一段早已刻好的路标，此刻才被点亮。稳定，清晰。
成了。
赵峥盯了两秒，确认光线再无变化。他转身，沿着壁面边缘快步走回覆盖层中心。
蹲下。
确认核心在接口位置与他手中拿到的碎片之间存在对应关系。
碎片表面的温度在他接触接口后出现了短暂的升高，与他之前接触核心时感知到的温度变化一致。
他快步走回风溪身边，两人目光一碰，便知连接已成。
转身穿过第四层通道，入口那扇沉重的门依然紧闭，纹丝未动。
他迅速折返，在覆盖层中心蹲下。将那块温热的碎片，轻轻平放在核心与接口接触的位置上。
碎片一触地面，接触点猛地亮起！光芒一闪而逝，范围与先前一致，但颜色……透着一丝幽蓝。
他没有移开碎片，继续蹲在原地，让那道连接在他的注视下自行完成，然后沿着覆盖层边缘走回风溪身边，确认那道碎片与核心之间的连接已经完成了传输。
他感觉到核心的温度在碎片完成接入后开始缓慢升高，然后稳定在一个更高的区间，像是已经完成了融合步骤，正在转入持续的维持状态。
那道碎片的表面光泽也在他感知中逐步消退，像是一段信息已经被完整读取，正在转入低功率维持模式，不再主动向外发送信号。
他起身，沿壁面走回那截暗金色光前。指腹按上发光边缘。
清晰，硬朗。光没因碎片接入模糊半分。
接口在感知中彻底稳了。核心的温热，碎片褪去的光泽，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成了。
赵峥转头。那道金线延伸的方向，笔直指向幽暗深处——正是旧城入口的方位，也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快步折回裂缝口。确认那道暗色边界线的推进速度没有因为核心的融合而出现变化。
仍然保持着他进入深渊前确认过的节奏，像是正在等待他完成第四层的全部确认后再决定是否加快推进。
而那道接口的位置也已经被确认过了，那段留空的路径也已经被接入了，那道暗金色光正在壁面上持续延伸，正在一步步接近他感知到的旧城入口方向。
他不知道那道旧城的入口是否还能以可辨认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但那条路径确实已经完整了，第三块碎片也已经接入了。
他正在沿着那条经过确认的旧路继续前进，等待着那道旧城的轮廓在他走到路径末端时重新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