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罗抽空回来看了周周一次,叮嘱他安心住下后又匆匆离去。
至于乔山,则是欣喜若狂的在客舍里专注苦修。
仆役管事也是各司其职,唯一的闲人只有周周。
他稍微拘束了几天,便闲不住的开始在山上四处转悠。
织罗山没有猛兽,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近侍杂役从不干扰周周的对外探索,只在入夜之后领他回来歇息。
因此,无人管束的周周就越发猖狂的东跑西窜。
把山上的各个区域走遍,他又盯上那条下山的大路。
仙人们高来高去,没几个正经走路。
所以即使时常有人清理,台阶道路看上去也是冷清寥落的。
周周跳了一级台阶,气流带起一片新鲜的落叶。
金黄的扇形叶片浮起又落下,被周周捡拾,捏着指间旋转。
他已经走到半山腰了,今天准备走到山脚下去。
不过,中途要歇一歇。
小孩随意坐在台阶上,支着脸看向远方发呆。
修界灵气充沛,连花草树木都比凡界茂盛葱郁。
偌大一片绿意林海连接着群山葱茏,无边无际。
遥遥可以窥见几点建筑痕迹,都掩映在群山之间,看不清楚。
“唉……”
周周刚叹完一声,突然若有所觉。
他回头看了一圈,又天上地下的看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小少年装着一脑袋疑问,却并不打算中断下山之路。
他掏出挎包里的糕点填饱肚子,继续拾级而下。
隐约的注视感也跟随着他,一步步往下。
“谁呀?”
周周小声抱怨着,抬眼四处张望。
没得到答案,只有一头雾水。
要不,不走了?
小少年犹豫片刻,利索的掉头向上爬。
可以说把居安思危逃灾躲难的意识完全拉满了。
可惜,效果不大。
注视感还是尾随着他,像甩不掉的牛皮癣。
一直到他回到峰顶人烟之处,那种注视感才缓缓消散。
高空云上,魔三收回了观察的目光。
他在克制自己,也在审视一无所知的林念周。
只是个凡人而已,不应该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为何……
瀚海少主按下心头悸动,飘然而去。
仿佛刚刚的停留不过是兴之所至,不足挂齿。
第二天,周周终于成功下山。
虽然山下只有一条空荡道路,别的什么都没有,也不影响他成就感满满。
只可惜林夭罗的近侍当天就提醒他,最好不要离开织罗山的范围。
“好!”
周周遗憾的应下,将探索方向改了改。
不去山上,去山林里。
可不管去哪里,那种似有若无的注视感总会时不时的出现。
他想倾诉,但冷淡疏离的近侍仆役们始终无动于衷。
最后,周周只能把疑惑藏在心底。
反正没有恶意,就当注视感不存在吧。
他安慰着自己,还是减少了外出的频率。
直到某一天,连同乔山一起被带到恢弘大殿当中。
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居于上首,俯视着殿中二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般庄严。
“开始吧。”
随即,就有人把周周领到一面古镜前,叫他伸手按在镜面上。
冰冷的镜面黏住了小少年的手,叫他不能轻易脱离。
镜台后侧则忽然涌现一张巨大的水幕,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来。
影像渐渐清晰,变成了周周记忆中的场景。
天降赤团,坠入河边,巨犬低鸣,搬运仙人……
再轮到乔山时,他检索周边区域的诸多细节也被一一放映出来。
周周沉默的看着,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低沉的表现被看在眼里,却无人在意。
“卢司主,如今…可还有疑义?”
依旧是那道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不卑不亢的与人对话。
随后就是一道冷淡女声,简明扼要的质疑道。
“凌儿在太和宗遇袭,如今越峰主你却说太和宗对此一无所知,难道太和宗当真无能至斯?”
“非也,琮国乃是凡界,凡界灵气匮乏,无法严格管控。若要问,倒不知道令徒为何滞留凡界,引出此祸。”
往后再说的话,周周就听不见了。
他被领出大殿,弃置在殿外一侧。
什么都不能做,也哪都不能去。
等了小半天,林夭罗出来接走了他们。
季恒常追上来,略过林念周乔山望向林夭罗说。
“卫戍峰不可能没收到求救信号。”
“你如何敢如此论断?”
林夭罗抬眸,冷冷质问。
御剑与飞梭并行的季恒常正想说个一二三四,却被林夭罗的冷眼逼退。
嗫嚅片刻,止于无声。
他们还有一架要吵,等到把人送回织罗山之后。
乔山识相的快速告辞了,留下周周欲言又止。
注意到这一点,林夭罗和缓了语气询问。
“怎么了,小周,织罗山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周周摇头,把时常出现的窥视感告诉林夭罗。
她冷静的思索片刻,在周周身上施了一个小法术。
“好了,不管是谁在看,现在他都看不到了。”
“真的吗?”
周周欢喜的摸索着身体,雀跃不已。
林夭罗认真的告诉他是真的,除非窥视之人比她高两个大境界,否则绝不可能再悄无声息的窥视周周。
但有这样境界的修士,在太和宗也是屈指可数。
若真有化神之能,能被他看,倒是周周的造化了。
女修心中想着,平静的召来近侍把周周带走。
作为林夭罗的族亲血脉,林念周单独居住在一个精致小巧的院落里。
尽管没有修行天分,也不影响他在此处受益无穷。
吃得好,睡得好,身高蹭蹭的长到接近一米五。
可是,还是太无聊了。
又无人问津的第十一天,小少年瘫在躺椅上,闭目沉入灵魂深处,沉浸式使用游戏设备。
十几天没看到人的魔三随意路过妙法峰,视线悄然扫过织罗山全境。
‘不在?还是藏起来了。’
他收敛气息隐匿身形,不声不响潜入织罗山峰顶。
探寻片刻,在东南角小院里看见了太阳下入睡的稚气少年。
‘林夭罗做了什么?’
魔三疑惑,惊讶于意念竟无法锁定林念周的存在,只能肉眼注视。
他在庭中矗立片刻,终究走上前去,用眼睛细细描摹安睡少年的每一寸轮廓。
林念周到底有什么特别,为何自己会耿耿于怀,无法割舍。
或许,应该杀了他,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