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赵东来问,“现在冲进去拿人?”
“不急。”祁同伟摇摇头。
“就一个保洁打扮,说明她只是来探路。没准备跑。现在冲进去,没凭没据的,顶多问个话。”
他顿了顿。
“她既然探清楚了。
肯定会回去想办法。
咱们跟着。
等她动手。
动的越多。
露的破绽越多。”
赵东来点点头。
“明白。”
祁同伟站在巷子口。
望着福满楼后院的围墙。
心里想。
高育良啊高育良。
你在里面坐着。
还能遥控外面的人。
又是暗语。
又是探路。
挺会玩。
他掏出烟。
点上。
抽了一口。
风一吹,烟散了。
没事。
慢慢来。
你有你的暗线。
我有我的口袋。
咱们慢慢玩。
看谁先玩死谁。
福满楼后院的灯,亮到后半夜。
林淑华没走。
就坐在里屋的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半碟瓜子。
皮都嗑白了,堆在一边。
红姐站在旁边。
“姐,真有老会计?”
“不好说。”林淑华手指敲了敲桌沿。
右手的疤在灯底下,泛着点红印。
“祁同伟那小子,鬼得很。说不定是钓鱼。”
“那……还动吗?”
“动什么动。”林淑华白她一眼。
“真的假的都没摸清,就往上凑?嫌死得慢?”
她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涩。
“明天,你再去一趟。扮成探视家属。去住院部三楼溜达溜达。就说看亲戚。看看那个所谓的老会计,到底长什么样。”
红姐点点头。
“行。那……要不要给里面递个话?”
林淑华摇摇头。
“先别。老高那边,先稳着。等我摸清了再说。别到时候没打着狐狸,惹一身骚。”
窗外的天,蒙蒙亮的时候。
红姐换了身半旧的棉袄。
拎了一兜子苹果。
从后门出去。
刚拐过巷口。
迎面过来俩巡逻的警察。
边走边聊。
红姐心里咯噔一下。
低下头,往旁边让了让。
警察没看她。
擦着肩膀过去了。
红姐长出一口气。
手心都湿了。
这阵子查得紧。
出门都得提着心。
她没走大路。
绕着小巷子,七拐八拐。
绕到医院后门。
顺着职工通道,低头往里混。
门口保安低头看报纸。
没拦她。
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人来人往。
红姐找了个长椅坐下。
把苹果放脚边。
眼睛四处瞟。
昨天那俩便衣。
还在。
靠在护士站旁边抽烟。
时不时往走廊尽头的病房瞟。
门口还站着个小警察。
坐都不坐。
红姐心里有数了。
看样子,里面真有个人。
还挺重要。
她坐了半个钟头。
没往那边凑。
中途起来接了个水。
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
飞快往里扫了一眼。
床上躺着个老头。
背对着门。
瘦得皮包骨头。
头上裹着纱布。
看不清脸。
红姐没停。
径直走过去。
接了水,转身往回走。
没再看第二眼。
出了医院大门。
她才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真有这么个人。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会计。
她没回福满楼。
绕了另一条路。
去了菜市场。
在里面转了两圈。
确定没人跟着。
才从另一个门出去。
七拐八拐回了福满楼。
林淑华还在里屋坐着。
一夜没睡。
眼睛里有点红血丝。
“怎么样?”
“真有个人。”红姐点点头,“门口有警察守着。看年纪,差不多。就是没看清正脸。”
林淑华手指敲着桌面。
敲了三下。
跟高育良的习惯,一模一样。
“有点悬。”她低声说。
“祁同伟平白无故弄个老头在那干什么。真要是老会计,早该带出来指认了。藏着掖着的。不对劲。”
“那……要不,先别动?”
“不行。”林淑华摇摇头。
“万一要是真的呢。那老东西手里,可有咱们早年的底。真让他开口。老高都得跟着栽。”
她站起来。
在屋里踱了两步。
“这样。今晚,你安排两个人。去探探底。假装是家属走错门。进去瞅一眼。能认出来最好。认不出来,就……”
她做了个手势。
“稍微弄出点动静。看看那俩警察的反应。要是反应大。那十有八九是真的。”
红姐愣了一下。
“姐,这……会不会太冒险?这阵子医院查得严。”
“严才好试。”林淑华扯了扯嘴角。
“越严,越说明里面的人重要。去吧。手脚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红姐咬咬牙。
“行。我这就安排。”
下午的时候。
律师又来了一趟纪委。
这次带了点换洗衣物。
还有一罐新腌的咸菜。
隔着玻璃。
高育良跟他聊了几句家常。
末了,状似随意地提了句。
“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有什么老账要翻出来似的。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旧箱子该收拾就收拾收拾。别堆着没用的东西。占地方。”
律师点点头。
“记住了。”
高育良没再多说。
端起保温杯。
吹了吹茶叶。
没喝。
律师走后。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
眼睛半闭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守过来问他要不要吃晚饭。
他摇摇头。
说不饿。
其实心里在算。
算林淑华那边。
算祁同伟那边。
算这盘棋,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他知道。
祁同伟不会乖乖等着。
肯定在想办法破局。
那本账本是孤证。
只要林淑华抓不住。
只要没有第二份证据。
他就能一直耗着。
耗到调查组没耐心。
耗到上面压力大。
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唯一的变数。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老会计。
高育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两下。
比平时少一下。
他也拿不准。
是祁同伟放出来的烟雾弹。
还是真有这么个人。
不过没关系。
林淑华会去摸清的。
这么多年。
她办事,他放心。
祁同伟这边。
正蹲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跟赵东来一起。
俩人都啃着面包。
豆沙馅的,有点干。
“你说,林淑华会上钩吗?”赵东来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不知道。”祁同伟咽下去。
“不上钩,就当陪她玩。上钩了,就赚了。反正咱们没损失。”
他拧开矿泉水。
灌了一口。
“对了,那老头怎么样了?没露馅吧?”
“没有。”赵东来摇摇头,“省话剧团的老演员,戏好着呢。昨天就躺床上哼唧了。护士过来换药,他都没露馅。”
祁同伟笑了笑。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