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侯亮平看他脸色就知道扑空了。
“又跑了。”祁同伟坐下,拿起杯子灌了口水。
“这女人属泥鳅的?”侯亮平皱着眉。
祁同伟没接话。
他在想。
每次行动都差一点。
是巧合,还是真有内鬼。
如果有内鬼,是自己这边的,还是纪委那边的。
不好说。
“对了。”侯亮平递过来一张纸,“刚才技术科那边,把上次给你打匿名电话的声音分析了一下。说是大概率四十岁左右男性,有省委大院的背景噪音。”
祁同伟抬起眼。
省委大院。
果然。
“能锁定具体人吗?”
“不行。”侯亮平摇摇头,“样本太少。而且对方故意压着嗓子。”
祁同伟点点头。
意料之中。
能混到省委大院的,没那么容易被抓住把柄。
“行了,我知道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祁同伟没开车。
步行往住处走。
老城区的路,树多,灯暗。
走了没五分钟,他就察觉不对。
后面有脚步声。
不远不近,跟着他。
祁同伟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脚步也跟着走。
他拐进一条小巷子。
脚步也跟进来。
祁同伟忽然停住。
猛地转身。
后面那人愣了一下。
转身就跑。
穿黑衣服,戴帽子。
“站住!”祁同伟喊了一声。
拔腿就追。
那人跑得挺快。
七拐八拐的。
巷子又窄又黑。
追了大概两条街。
那人翻墙头跑了。
祁同伟追到墙根下。
没翻过去。
晚上没灯,不知道墙那边什么情况。
他喘了口气。
弯腰,捡起个东西。
是个工作证的塑料皮。
撕烂了一半。
剩下的半片上,印着省委两个字。
还有半个照片角。
男的。
祁同伟捏着那半片塑料皮。
指节有点发白。
果然是省委大院的。
内鬼就在那里面。
他直起身。
望着墙头。
人早就没影了。
风刮过巷子,凉飕飕的。
祁同伟把那半片工作证揣兜里。
慢慢往回走。
刚才跑了一身汗,风一吹,有点凉。
他脑子里过着省委大院那些人的脸。
一个个过。
没头绪。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个个都人模狗样的。
谁都不像内鬼。
谁都有可能。
回到住处,他没开灯。
站在窗边。
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
他掏出那半片工作证。
就着路灯的光看。
塑料皮磨得有点旧了。
用了挺长时间。
说明这人不是年轻小科员。
是个老人儿。
祁同伟把它扔在茶几上。
坐进沙发里。
黑暗里,他点了根烟。
火星一明一暗。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对方先是划车胎,发短信警告。
现在直接派人跟踪。
是急了?
还是说,想逼他收手?
祁同伟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黑暗里有点哑。
收手?
不可能。
他倒要看看。
这帮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一早,季昌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祁同伟,你昨晚是不是跟人动手了?”
语气有点急。
“没有啊。”祁同伟刚起床,嗓子哑,“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说你深夜寻衅滋事,追打群众。”季昌明说,“还说你身上带枪,恐吓老百姓。”
祁同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倒打一耙。
“季书记,昨晚有人跟踪我。我追了两步,没追上。”
“跟踪你?”
“对。”祁同伟顿了顿,“还掉了半片省委的工作证。我放我桌上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过去。”
季昌明来得很快。
拿着那半片塑料皮,看了半天。
脸色很难看。
“省委里面的?”
“大概率。”祁同伟喝着粥,“跟踪我,被我发现了。跑的时候掉的。”
季昌明把塑料皮放下。
“这事别声张。”他说,“我暗中查。”
“嗯。”
祁同伟也没打算声张。
打草惊蛇没用。
“还有,高育良那边,松口了。”季昌明又说,“承认了几笔过节收礼的事。但都是小钱。说别的都是诬陷。”
“弃车保帅。”祁同伟放下粥碗。
“嗯。”季昌明点点头,“他想认点小错,混个处分了事。”
“美得他。”祁同伟冷笑一声。
“没办法。”季昌明叹了口气,“大的他死咬着不认。没直接证据,钉不死他。”
祁同伟没说话。
他知道。
林淑华抓不到,账本是孤证。
高育良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林淑华那边,得抓紧。”季昌明说,“只要抓到她,一切就好办了。”
“我知道。”
季昌明坐了会就走了。
祁同伟站在窗边。
嘴里还留着粥的咸味。
高育良想认小错过关。
林淑华在外面躲着。
省委里那个内鬼,时不时搞点小动作。
这一局,胶着得很。
他拿起手机,打给赵东来。
“老赵,福满楼那边,盯紧点。”
“放心,二十四小时盯着呢。”
“还有,帮我查个人。”祁同伟顿了顿,“省委办公厅,四十岁左右的男的,老资格,平时不怎么显眼的。列个名单给我。”
“啊?”赵东来愣了一下,“省委的?这……不好查吧。”
“不用明查。私下摸。”祁同伟说,“越不显眼的,越给我列出来。”
“……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祁同伟望着窗外。
太阳升得很高了。
刺眼得很。
他眯了眯眼睛。
暗的地方藏着人。
那就把灯一盏一盏都点亮。
他倒要看看。
这些影子能躲到什么时候。
谈话室的门每天八点准时推开。
高育良永远坐同一个位置。
背对着窗户,光线打在他肩膀上,脸上总罩着点阴影。
每天第一件事,要当天的省报。
翻得很慢,中缝、广告栏都扫一遍。
季昌明进来的时候,他正指着报纸第四版的一篇读者来信。
“季书记,你看看。”
声音平和得像聊天气。
“下面同志意见不小啊。说现在纪委天天找谈话,班都没法安心上。我个人倒没什么,接受审查是应该的。就怕因为我这档子事,寒了干事人的心。”
季昌明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
这是高育良在递话。
借着所谓的“基层意见”,往调查组头上压担子。
“还有个事,我想正式提个申请。”
高育良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边。
“祁同伟同志,当年我管政法的时候,批评过他几次。他对我个人有意见,我能理解。但办案子,讲的是客观公正。我担心他带着情绪,容易出偏差。我申请,祁同伟同志回避本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