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喃喃自语,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引爆装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瑞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爸!您在干什么?!”
赵立春回过头,看到赵瑞龙正站在不远处,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瑞龙,你回来得正好。”赵立春惨然一笑,“陪爸走完这最后一程。”
赵瑞龙冲上前,一把抓住赵立春的手:“爸!不能这样!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逃到国外,东山再起!您不能就这样放弃!”
赵立春摇了摇头:“瑞龙,你不懂。爸这一生,树敌太多。就算逃到国外,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不如……”
“不!”赵瑞龙死死抓住赵立春的手,泪水夺眶而出,“爸,您想想妈!想想我们这个家!如果您真的按下了这个引爆器,我们赵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赵立春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了一生贤惠的妻子,想起了那个虽然纨绔但对他还算孝顺的赵泰,想起了眼前这个一直忠心耿耿跟随自己的二儿子。
“罢了,罢了。”赵立春长叹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引爆器,“瑞龙,你说得对。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缅甸,去找你吴叔叔。他虽然投靠了祁同伟,但念在多年的情分上,应该会收留我们。”
赵瑞龙擦去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父子二人准备离开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赵立春看到来人,脸色骤变。
来人正是中纪委专案组组长——刘书记亲自点将的铁面判官,周正清。
“赵立春。”周正清走到赵立春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根据中纪委的决定,现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调查。”
赵立春闭上眼睛,沉默良久,最终缓缓伸出双手。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
赵立春被带走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汉东省乃至整个大夏政坛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作为汉东省二十年的“土皇帝”,赵立春的落马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官员们,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有人连夜销毁证据,有人四处托关系找门路,也有人主动向纪委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短短一周之内,汉东省就有三十七名处级以上干部被纪委约谈。其中有十三人直接进入了留置程序,剩下的也被限制出境,接受进一步调查。
这场反腐风暴的波及面之广、力度之大,在汉东省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
汉东省看守所。
赵立春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监室里。虽然名义上还是“留置”而非“逮捕”,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走不出这道铁门了。
短短几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封疆大吏,已经苍老了十几岁。头发花白了大半,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神也不再锐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茫然。
“赵立春,有人要见你。”
监室的铁门被打开,一个管教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赵立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时候,谁还会来见他?
当他被带到会见室,看到玻璃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时,整个人愣住了。
来人竟然是陈岩石。
“老陈……”赵立春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岩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神色平静地看着玻璃对面的赵立春。两人隔着一道防弹玻璃,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立春,我来看看你。”陈岩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赵立春耳中。
赵立春惨然一笑:“看我?看我这个失败者的笑话吗?”
陈岩石摇了摇头:“你我相识四十年,从年轻时候一起在基层摸爬滚打,到后来你一路高升,我原地踏步。虽然这些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当年的情分,我一直记在心里。”
赵立春沉默了。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和陈岩石还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一起被分配到汉东省最偏远的一个乡镇。那时候,他们挤在一间漏雨的破瓦房里,啃着窝窝头,憧憬着未来。陈岩石比他大几岁,总是把稍微好一点的饭菜让给他,说是“哥哥应该照顾弟弟”。
那些日子,虽然清贫,却是赵立春一生中最纯粹的时光。
“老陈,你说……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赵立春喃喃问道,像是在问陈岩石,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岩石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从你第一次收下别人送的那块手表开始。那时候我就提醒过你,这条路走下去,就回不了头了。你不听。”
赵立春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是啊,那块手表。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块普通的上海牌手表,价值不过一百多块钱。送礼的人是一个小包工头,想承包乡里的修路工程。他当时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下了。他告诉自己,只是一块手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从一块手表,到一套房子,到成百上千万的贿赂。从一个小包工头,到后来的地产大亨、走私巨头。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欲望越来越难以满足。最终,他成了汉东省的“土皇帝”,却也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老陈,我后悔了。”赵立春哽咽着说道,“我真的后悔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在那个破乡镇待一辈子,也不愿意走到今天这一步。”
陈岩石叹了口气,站起身:“立春,你好好配合调查,把你这些年做过的事情,还有那些跟你一起做过这些事情的人,都交代清楚。这是你最后能为党和人民做的事情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赵立春压抑的哭声。
……
缅北,祁同伟的庄园。
“赵立春被正式批捕了。”
孙大圣拿着刚收到的密报,兴冲冲地走进书房。祁同伟正坐在桌前,研究着金三角的地图。
听到这个消息,祁同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