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馆的时候,施明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去那么久?”施明音就问。
吴允之板着一张脸,一副不乐意跟她讲话的模样,“尔尔拿上药箱,跟她去一趟县城。”
“去县城?”尔尔疑惑。
吴允之冷哼一声,拉着尔尔来到一边儿,“你不是好奇她用的什么手法将胎位转正吗?”
“不会吧?”师父话还没说完,尔尔就被惊讶到了。
小眼泪汪汪,“师父你别这样做,我不想你为了我卖身。”
话音刚落,尔尔就吃了一颗爆栗子。
“嗷!疼呀。”尔尔捂着脑门说道。
吴允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瞎说什么呢?什么卖身不卖身的。”
“本来就是啊,二姐跟我说那个施女医想嫁给您呀,就是为了跟您学一套特别厉害的针法。”四海嘴里含着糖块呢,说起话来连汤带水的。
吴允之还不知道,自己私底下让小徒弟这么编排呢,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我是那种人吗?你师傅我拿那套针法跟她换来你能去学杜家的那个专治胎位不正的手法。”吴允之气鼓鼓地说着,“有我这么好的师父你就偷着乐吧。”
“师父!”尔尔呜呜地哭。
吴允之扬起下巴,语气十分傲娇:“感动吧?”
尔尔点点头。
“感动就对了,你可得给我好好学,学明白来。”吴允之可是做了个违背师门的决定,但是为了小徒弟,做了也就做了,他不后悔。
施明音板着一张脸,“到底去不去?还想不想学了?”
“这话问问你自己吧,想学就给我耐心点。”吴允之冷声呵道。
施明音背过身去,翻了一白眼,她也是没想到,这死老头为了自己小徒弟能这么舍得。
放着她一个大美人不要,拿那套不外传的血海归元针换来他的小徒弟来跟她学点东西。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走吧。”尔尔拎上自己的药箱走在前头。
这一趟去县城,只有她跟施明音去,吴允之晕船他不想去。
至于……四海。
尔尔出门前瞥了一眼,这小胖娃只要吃到糖,别的是一点都不顾了,正跟着大爷似的躺在柜台上呢。
“今晚可能要过夜,产妇还未临盆。”施明音说。
一般讲究的人家,在产妇还没生之前就把大夫稳婆啥的找好了,以防后患。
尔尔点点头,站在步阶上看来来往往的船只。
“怎么着?走啊!”施明音侧目,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尔尔笑了笑,朝着不远处的船招手,“青山阿叔。”
施明音皱着眉头看过去,停在港口里的船缓缓进来。
“去哪儿啊?”青山的货船刚装满,正准备往府城方向去呢。
尔尔拎着裙摆走上跳板,“我到县城出诊呢。”
“哟!咱们的小神医这是能出师了?”青山笑眼盈盈地看向尔尔。
尔尔被夸得脸红,在甲板上跺了跺脚,“没有没有,不是小神医,我这趟去县城也是去学习的。”
真要让她出来看诊,是不敢的。
尔尔跟师父学医还还不到一年呢,好多东西都还学不明白。
摸脉象也不是次次都能摸得准,因为原先识字的时候不认真,好多字都不认识,所以吴允之还要教她识字,要不然方子都不会看。
也就是扎针扎得还行。
这是吴允之亲口夸过的。
货船缓缓驶出港口,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尔尔站在甲板上吹风,海风掀起她的衣角,吹得她眯起了眼。
特别舒服的天气,要是风浪再小点就更好了。
忽然一个大浪打来,船身猛地一倾,尔尔身子晃了晃,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哎,当心!”
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赶紧到船舱去,甲板上风浪大,你这伤才好呢,千万别再磕着了。”
尔尔也怕再像前几日一样又磕一回,扶着栏杆慢慢下去了。
施明音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青山。
一上船她就认出来了。
没想到这许家渔户出身,竟能跟宋氏商行搭上关系。
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宋公子,真是巧。”
话没说完,青山已经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表情淡淡的,像是没听见她说话。
其实这施明音他也认识,杜晚秋的儿媳嘛。
如今杜氏医馆的东家,府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可不管杜晚秋母子俩是不是她害的,但总之施明音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就是了。
只是碍于这人是跟那尔尔一块上船的,青山不好直接翻脸而已。
往府城方向走是逆风的,比平时慢了不少。
尔尔跟施明音到县城的时候,许一一也才慢慢踏入阿兰娘家的镇上。
三月正是忙的时候,家里家外都忙,农民开始犁田,蓄水沤田,所到之处都能看到田里有人弓着腰在忙活。
“这天要是再不下雨,地里的春耕怕是要耽误了。”阿兰抱着多宝靠在窗户往外看,“稻田干裂,蓄不住水,稻种播下去,没有水浸泡根本发不了芽。”
阿兰娘家务农,靠天吃饭,她出嫁之前也常常在田地里忙活,对此也觉得愁。
“要不说,春雨贵如油,三月误一时,秋后空半年呢。”许一一架着驴车进村,这边靠山,树多林子密,空气比平安镇的好多了,闻着都是青草树叶的味道。
就是村子贼偏,路也不好走。
正想着,车轱辘陷进坑里,缰绳勒得驴脖子上的鬃毛根根炸起,晃了又晃,许一一差点一头栽下去。
“还走得动吗?要不我带多宝下来?”阿兰从窗口探出脑袋来查看。
许一一拿着蛇皮鞭子从车辕上翻身下来查看,“阿兰婶,你让多宝坐好,然后你下来帮我推一下。”
小满脾气蛮好,但也只是对于许家姐弟几个来说,要冲着外人那就是驴脾气。
所以只能许一一来拽着它往前走,阿兰婶在后头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