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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船行到一半,张阿婶这才开始扭扭妮妮地开口:“一一啊!这眼瞅着食馆的生意越发地好了,你觉没觉着人手好似有些忙不来了……”

察觉到许一一的目光,张阿婶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的几个字含在嘴里,她都差点没听清。

“害!我也不瞒着你了,是阿容。”

张阿婶脸上带着为难,前几天赶海,她跟阿容凑一块去了。

阿容在她耳朵旁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这段时间的不容易。

她一时心软,收了阿容的东西,要求是就帮阿容在许一一跟前说说好话,让阿容回食馆里上工。

张阿婶长叹一口气:“阿容想要回食馆里干活,你看看要还是不要,给我个准话,我好回去跟她说。”

许一一眼神微微眯了起来:“怎么?阿容阿婶不去做媒人啊?”

她语气里带着调侃,张阿婶却无奈地笑笑。

“你就别拿你阿容阿婶打趣了,那做媒人的你还不知道?嘴皮子最是麻利了,能把死人说话,能把活人说死,你阿容阿婶?”

张阿婶陪着笑脸儿,嗔怪的言道:“她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许一一面无表情,目无斜视:“那要这么说的话,我哪儿也不适合她呀!你看看阿福再看看安阳,就连三川四海都能说会道的,还有眼力见,阿容阿婶真不适合。”

张阿婶笑容一僵,立刻:“这说的哪的话,之前不都能做的了吗?”

许一一似笑非笑地看向张阿婶,缓缓开口道:“之前是之前,且不说别的,让阿容阿婶回去的话,你心里能接受得了吗?”

此话一出,张阿婶神情一僵。

这阿容经常仗着跟许一一家关系亲近,在食馆里头干活不算太积极的那种。

这般想着,张阿婶认真又严肃:“一一啊!这话就当阿婶没说,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船恰好停靠到河道上。

赵阿婶跟李阿婶刚好听到这句话,等所有人都上了岸。

她们三人立马凑到一块去了。

赵阿婶好奇地问道:“刚跟一一说啥了?”

张阿婶喝了一声,嘴角都耷拉下来了:“还不是阿容那件事。”

话音刚落,赵阿婶跟李阿婶对视一眼。

“她也找你了啊?”

“也?”张阿婶面露疑惑,随即冷笑“合着不单单找了我一个人,我就不应该心软答应,害得我在一一跟前都跟着没脸。”

……

院门紧闭着,许一一侧耳听着院内的动静。

只隐约听到鸡咯咯叫的声音。

她站定了,将三川跟四海往自己身后又拢了拢。

十三岁的年纪,身量已见山峦起伏的轮廓,肩是肩腰是腰的,束着的绛色腰带勒出饱满的弧度,像座小山一般堵在两个小孩儿跟前。

单手抱着睡着了的五渊,神情冷峻。

四海忍不住探出脑袋,被她用手轻轻按了回去。

“大姐怎么了呀?”

四海好奇地问道,抱着雪球儿,葡萄一般水灵的眼睛睁得老大了。

“你俩在这儿站着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随即目光转向旁边的许安阳,他立即心领神会,眼神在门口巡视片刻,弯腰从柴火垛旁捡起一根半旧的棍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棍子不长不短,刚好趁手。

许安阳深吸一口气,用棍子那头缓缓抵住院门,刚要推开。

下一瞬,许一一从他身侧伸出手来,直接将门给推开了。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一声,划破了黑夜里过分的寂静。

“一一姐!你给我小点声。”

许安阳跟做贼似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眼睛迅速扫过熟悉的院落。

屋檐下,墙角边,早上刚装上的捕兽夹却都空空地张着。

绳索、套子也都原样布置着,并无触动过的痕迹。

院子里静得可怕,院门打开之后,海风顺着门口灌进院子,发出呼呼的叫声。

许安阳紧绷着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些,但仍不敢大意,回头望向门口。

许一一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正牢牢盯着他。

他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一一姐,没人。夹子都好好的,看不出有人来过。”

许一一十分认真地点头,扬了扬下巴:“让开。”

许安阳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地从门口退了出去。

三川跟四海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往里瞧。

“先别进去!”

许安阳看到三川举着油灯,半边身子都探了进去,语气里带着紧张。

许一一走进去,五渊沉甸甸地压在她纤细的臂弯里,小脑袋依赖地靠在她肩头。

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熟练地绕所有陷阱,利落地用火折子依次点亮了廊下和院中的灯笼。

一瞬间的功夫,整个院子都活了过来。

“这不是有了吗?”

许安阳听到这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愣是没看出名堂来。

许安阳语气里带着好奇:“哪里呢?”

突然,三川的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哪里啊!水缸后面。”

许一一也抱着五渊,步履沉稳地走过去,俯身细看。

“我没看出来。”

许安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用手上的棍子将捕兽夹给挑了起来。

夹齿上带着斑驳的血迹,还有撕扯下来的布料。

“这人不在这啊!有什么用?抓不到现行。”

许一一看着上面残存下来的布料,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颜色鲜亮,染着醒目的红绿缠枝花纹。

她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布料从夹子上取了下来。

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的质地,光滑却单薄,经纬织得不算密实。

“这不是有证据了吗?”

许一一胸有成竹地说着,许安阳顺着她的动作将布料拿过手上仔细查看。

“我也没看出来啊!顶多看出来这个布料的主人可能是个女子。”

许安阳嘟嘟囔囔。

身后四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安阳哥!你怎么那么笨呐?”

“我笨?来!你聪明你来告诉我是谁?”许安阳气笑了,将布料塞到四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