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着软绵草甸往前走,长风卷着半人高的野草擦过衣摆,阿日斯兰侧头扫了眼四周一望千里的草场,似乎有些不悦。
“咱们就这么徒步往前走,太过显眼了。”
苏南栀停下脚步:“那应当怎样?”
“骑马。”
苏南栀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旷野,无奈道:“这四下荒无人烟,放眼望去连一顶毡房都瞧不见,上哪给你找马去?”
阿日斯兰反倒半点不急,负手继续缓步前行:“接着往前走吧,总能遇上人的。”
周遭只剩风吹草浪的沙沙声响,苏南栀安静走了片刻,低声喃喃问:“你说,我们往后还能和格雅再见吗?”
阿日斯兰闻言转头看他,轻笑一声,反问回去:“依她的性子,你觉得她真的会跑到盛京去?”
苏南栀轻轻摇头:“方才听守关武士的口风,北边要乱了。”
阿日斯兰脸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阿不罕这仗若是能赢还好说,可若是败了,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苏南栀闻言,轻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会输。”
阿日斯兰一愣,诧异看向他:“你为何这般笃定?”
“我说北魏,不会输。”苏南栀回头望向中原所在的南方天际。
“为何?”
“中原的帝王,是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不会输。”
他顿了顿,风拂动额前碎发,补上后半句:
“也不能输。”
阿日斯兰一时沉默。
他知晓苏南栀一身道门本事,来历绝不简单,却从未想过他还与北魏天子有交情。
“你的朋友,很多啊。”
“不多。”
苏南栀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力。
“但……都是些值得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人。”
阿日斯兰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难怪你一心要北上盛京,除去你要寻兀苏德报仇,还有这一层缘由。”
苏南栀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如果我要帮他打赢这场仗,我现在应该立刻掉头去找阿不罕。”
“那若是……你的朋友,真的有危险呢?”阿日斯兰问道,“对你来说,报仇重要,还是朋友重要?”
苏南栀没有正面回答:“乱世之下,江湖,朝堂,从来都分不干净。”
阿日斯兰似懂非懂地摸着下巴,“有意思。”
两人又走了不知多久,四下皆是荒草连天,一路上不见半点人烟。
直到远处传来成片马蹄踏地的闷响,混着羊群绵长的叫唤……
阿日斯兰眼前一亮。
远处起伏的草坡后,一大群棕、栗色草原马徐徐散开,数十头牛羊被圈在中间,七八名牧民紧随其后,看管牧群。
阿日斯兰轻笑:
“我说了,这片草场不可能一直没人。”
两人迎着牧民缓步走去。
牧民很快察觉生人,齐齐勒马驻足,数道警惕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二人身上。
为首一名年长牧民催马往前踏出两步:“你们是什么人?去哪里?”
阿日斯兰微微举起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过路之人,往北去盛京,路途遥远。想向诸位求两匹坐骑代步。”
一听“盛京”二字,几名牧民对视一眼,眼底的戒备更深了几分。
年长牧民连连摇头:
“打起仗了,最近王庭严查马匹流通,牲畜无论大小,全在部落登过名册,私自转卖,抓到要受重罚。实在是不敢卖,也不敢借。”
阿日斯兰正要再开口周旋,身侧的苏南栀已然上前半步。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成色规整、分量十足的银锭,微微躬身:“不白借。我们愿意重金相酬。”
“我们只需代步百里,走出这片草场便立刻放马归群,绝不牵累你们,更不会让任何人查到你们头上。”
几名牧民目光瞬间被银锭吸住,眼底的犹豫明显松动,低声互相嘀咕几句,似乎是在确认茶盐、布匹的市价。
年长牧民盯着银两迟疑许久,还是伸手接过,掂量了两下重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这年头谁都难。”
“给你们挑两匹老马,切记,走出百里必须放马,万万不可带着马匹深入北地,害我们获罪。”
“放心。”苏南栀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