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去到祠堂,才能阻止老爷。
这一个小时对于周意来说是煎熬,是漫长的世纪。
这样的时间,便如得知奶奶发生意外时,一样的焦灼。
这样想解救,却无法立刻到达的心情,无比的痛苦。
周意已经深刻的体会过了。
她不想再经历这样的痛苦。
脑中想着无数的画面,好的,坏的,周意都没有注意脚下。
跑的慌,跑的乱,人都跌倒了。
重重摔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继续往前面跑。
以前,不觉得这条路长,但今夜。
这条路似没有尽头,她怎么跑都跑不到。
祠堂里,灯火通明。
此刻,不止是闻人谌跪在祠堂,还有闻人玟,闻人宏,闻人安,闻人仪,闻人君。
闻人谌的哥哥姐姐都来了,来护着闻人谌了。
让闻人腾不要打闻人谌。
老爷子这把人打的太狠了。
他们到的时候,闻人谌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
看得他们心惊。
他们赶紧的拦老父亲,闻人宏和闻人玟抱住闻人腾,闻人安去抢闻人腾的藤条,闻人仪和闻人君挡在闻人谌面前。
怎么都要拦住闻人腾。
不然这打下去,人哪里受得住?
闻人谌不吭声,但他也是血肉之躯,他不是神仙。
可是。
闻人腾真的是气急,六亲不认!
直接拿着藤条就抽几个大的,让他们滚一边去,不准替闻人谌求情。
他们要替闻人谌求情,他连着他们一块打!
这样的时候,闻人谌出声了。
让他们回去。
显然,这顿打他早便做好了准备。
哥哥姐姐看出他的意思,于是一个个“扑通”一声都跪下来,求闻人腾。
让闻人腾放过闻人谌,他已经被打,他知道错了。
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哥哥姐姐替闻人谌求情,但闻人腾听着他们的话,问闻人谌知错没有。
闻人谌还是那两个字:没有。
得,藤条便再次打在闻人谌身上,打的几个哥哥姐姐都不忍,闭上眼睛。
老父亲让弟弟认错,认错了他就不打了。
偏偏他们这弟弟,就是轴。
不认。
这哪里拦得住?
于是几个哥哥姐姐便赶紧劝闻人谌,让他认错。
只要他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就好了。
他第一次谈恋爱,不懂,会这样来也是正常。
也是怪他们没有教他,他们也有错。
哥哥姐姐边劝闻人谌,边让闻人腾打他们,他们说自己没有教好弟弟,让闻人腾要打闻人谌就连着他们一起打。
闻人腾是严厉,不是不讲道理,蛮横。
他听着儿女的话,直接骂,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要人教,他这么多年是白活了!
他闻人谌就是故意的,这就是他的本性,顽劣!
他今晚非要好好教训闻人谌不可,他不认错,他就一直打。
打到他认错为止!
父子俩都是强硬的,这下哥哥姐姐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闻人玟看着那藤条不断落在闻人谌身上,血跟着流,他看的是跟着疼,心里着急。
他是闻人谌的四哥,平日里他和闻人谌来往要多一些,他了解闻人谌。
闻人谌是不可能认错的。
这件事,他就是要这么做,不然人小姑娘怎么可能和他领证?
想都不要想的。
所以,无论闻人腾问他一百遍,还是一千遍,他都是那个答案。
他不后悔那么做,他就是要那么做。
时间倒退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那么做。
不会改。
这下麻烦大了。
闻人玟眉心拧紧,眼见着那血滴下来,把闻人谌的衬衫西裤颜色沁的深的一层又一层。
再看闻人腾气红了的眼睛和脸,老父亲不会停。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闻人玟当即看外面。
盛明英和齐妈站在外面,看着这里面,是真的一声都没坑。
盛明英宠闻人谌,但不是什么事都让闻人谌乱来,她不是那种慈母多败儿的慈母。
盛明英亦是严厉的。
当真做错了,她甚至会比闻人腾更严苛。
现在,这件事闻人谌确实做的不对,不应该这样。
所以盛明英也不劝了,就让闻人腾这么打。
这在以往,闻人腾发火,盛明英要劝,肯定是能劝住的。
但盛明英不劝,那就没有人能阻止闻人腾了。
除非……
闻人玟看外面不断的雨,噼里啪啦,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这到了夜晚,雨比之前都还要大。
不行,他要去找周意。
这么打下去,闻人谌受不住,闻人腾也得气出病来。
得周意来。
闻人玟当机立断,立刻便要起身,去找周意来解救。
可就在他膝盖动,要起来时,一道纤瘦慌乱的身影便冲过来,出现在门口。
这一下,闻人玟要起来的膝盖平稳的跪在地上,不动了。
周意来了。
来了就好了。
没问题了。
周意终于跑到祠堂,跌跌撞撞的,丸子头都跑的松了,垂在脑后,无数的碎发散落,垂下,因为风雨打湿,衣服也跟着湿透。
她小脸煞白,双眼裹着泪水,脸蛋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水珠跟着往下滴,看着狼狈极了。
可现在,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当看见里面那跪在蒲团上挺直的脊背,他后背的衬衫破碎,血肉翻飞,光照在上面,如一颗颗红宝石,闪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周意眼睛瞪大,心口处一瞬有如万箭穿心,不能原谅自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尽管她想过闻人谌受伤的画面,也没想过会是这样血淋淋的一幕。
血色侵入她双眼,她眼睛刺疼。
而闻人腾拿着藤条还在往那血肉上打,周意摇头,不断摇头。
不!
不要!
她猛的冲进去,抱住闻人谌。
而此时此刻,当她跑进来,一股疾风来,闻人谌闭着的眼眸睁开。
下一刻,在她要扑到他身上时,他当即侧身,手臂一伸,瞬间就把她身子带过来,紧紧拥在怀里。
也就是周意被闻人谌抱住的那一刻,藤条打在闻人谌身上。
“啪!”
极响亮的一声。
周意的心震碎。
这藤条的力道,震动他的血肉,传到他的胸腔,震动她的身。
周意抬头,整个人遽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