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静寂在盥洗室里面蔓延。
周意觉得很难受,似被什么东西闷着,闷的她无法呼吸。
她想离开,可想到要离开,她心里便说不出的难受。
她欠先生许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可她如果不离开,她就更还不清了。
她不能再在先生身边,她会害了先生。
眼前浮起许多张面孔,周建业,孙慧兰,奶奶,老爷,老夫人……
周意眼泪滑落。
她舍不得钰钰,舍不得老爷老夫人,也舍不得先生。
但她要离开。
她不能害了他们。
抬手,把眼泪擦掉,眼睛里浮起前所未有的坚定,毅然决然。
周意把脸蛋上的水擦干,然后打开盥洗室门。
“咔哒。”
门外挺拔高大的人落进眼里。
周意眼睛睁大。
不动了。
闻人谌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眼睫湿润,比早晨他离开前更红肿的双眼,眸沉。
“出了什么事?”
脚步走进去,手臂伸展,她柔软的身子落进怀里。
抬手,指腹便要落在她红红的眼睛上,但在要触碰到她时,他指节曲,指腹收回。
把她拦腰抱起,大步出盥洗室。
周意看见闻人谌,脑中一瞬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闻人谌。
身子腾空,眼前景物变幻,那些被她压下的画面一瞬涌出。
但她来不及多想,便下意识抓紧闻人谌的衬衫,慌乱的望着他:“先……先生……”
闻人谌低头看她,意识回笼,这张脸蛋露出他熟悉的神色。
慌乱无措,不安躲避。
他手臂收紧,张唇:“进来。”
一瞬,外面等候的佣人立刻端着东西进来。
闻人谌抱着周意坐到沙发里,说:“冰袋。”
“是。”
佣人把冰袋递给他,闻人谌接过,凝着她怔怔望着他的脸蛋:“会有点疼。”
说完,他拿起冰袋落在她眼睛上。
冰凉的触感,刚哭过,本就脆弱红肿的眼皮被冰袋这一贴便刺疼。
周意身子瞬间缩了下,躲过这冰袋。
闻人谌手停住,手臂肌理绷紧:“疼?”
听见他的声音,周意摇头,望着他:“不,不疼。”
哪里会不疼?
这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红肿的似核桃一般,红红的,早便没了原本的颜色。
闻人谌说:“忍一忍。”
说完,他拿起冰袋再次给她敷,动作比刚刚更轻。
这一次,周意没那么大的反应了,只是眼睫颤,眼皮缩,小手抓紧他衬衫。
闻人谌看着她的反应,轻柔细致的给她敷,卧室里变得安静。
时间滴答,冰袋在周意眼睛上移动,那红肿一点点褪下。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她一双眼睛恢复大半,闻人谌拿下冰袋,看这不再红肿的双眼,说:“布置早餐。”
“是。”
闻人谌把冰袋给佣人,佣人离开。
“你们都出去吧。”
“是。”
剩下的佣人把东西放下,离开卧室。
闻人谌看这双眼睛,脸蛋,指腹落在她垂在脸颊的长发上,把这长发扯到她耳后,露出她整张本就不大的小脸。
他说:“发生了什么事?”
周意在他怀里,在他腿上,没有离开过。
而她,也没有挣扎。
她就望着他,一直望着。
此刻,佣人离开,房门关上,这里面不再有其他人。
周意长睫颤动,眼帘垂下,低头。
手指紧紧抓着他衬衫,没有放开过。
此刻,更是抓紧。
闻人谌看着自己身前的衬衫被她抓成一团,他看她脸蛋,轻抚她发丝,等着她的回答。
周意低着脑袋,脸蛋似也看不见。
她手指攥紧,攥紧,再攥紧。
然后,一点点松开。
她抬起脑袋,望着这耐心等着她的人:“先生,我们……”
闻人谌眼眸凝着她,他看着这双眼睛,她眼里的坚决。
没有出声。
但这一刻,他眸深。
周意看着这张脸,她后面要说的话变得无比困难。
每一个字似都带刺,要说出来,会很疼。
手指再次攥紧,眼眶浮起晶莹。
但很快的,被她压下。
她喉咙吞咽,唇瓣张开,说:“先生,我们……我们……”
“离婚。”
“可以吗?”
一息间,这里的一切被遏制。
时间,呼吸,空气,尽数被掐住。
它们动弹不了一点。
闻人谌圈着这娇娇软软的人儿,看着她困难却坚定的说出这几个字,他身上的气息静寂。
然后,沉暗。
周意看着闻人谌,她没有躲避,没有退缩,她说出了这句话。
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出。
此刻,他神色没有变,甚至一点波动都没有。
但她清楚的感觉到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周意心颤。
但。
她手指攥紧,掌心被她抓的疼。
“先生,对不起,我不能再在您这里工作了,我……我会另外找工作,我会把钱还给您。”
“您放心,我一定会还给您,我不会赖账,不会的。”
“我知道我很难还完,但您放心,我会一直工作,一直还给您,您给我一张卡,我每月发工资我就打到您卡上,我一年还不完,我两年,三年,我这辈子都还。”
周意急切的说,生怕他以为她会赖账。
闻人谌没有出声,他周身的气息静的可怕。
那深邃的眼眸无波无澜的让你战栗。
如果此刻金善在这里,一定会立马跑走。
他知道,这样的闻人谌很吓人。
一个不小心,他小命休矣。
但周意不知道,她不了解闻人谌,她没有见过闻人谌真正可怕的一面。
此刻,她只感觉到眼前的人让她害怕,但这害怕是正常的。
因为,她毁约了。
眼前浮起小家伙那奶嫩的脸蛋,浮起盛明英慈爱的笑容,浮起闻人腾维护她对闻人谌怒气腾腾的模样,周意忙说:“先生是不是担心钰钰和老爷老夫人那里?”
说完,她便立即说:“老爷老夫人那里我去说,我和老爷老夫人解释,是我骗了您,是我为了奶奶骗您结婚,一切都是我,我是坏人。”
“老爷老夫人不会怪您,他们只会怪我,您不用担心。”
“而钰钰那里……”
周意眼里一瞬浮起浓浓的不舍,但最终,这些不舍都被现实压下。
她看着他,坚定的说:“钰钰很可爱,我相信,会有比我更好的月嫂阿姨带钰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