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哪儿还敢大意。
这车上东西可不少,一旦摔了,先不说人和马出不出事。
就说车上那一堆粮食,想要再找马车装上都不容易。
要是车真坏了,那就只能背着了!
想想那画面,赶车的人都有些头疼。
因此,再往前走时,他们纷纷盯着脚下的路。
挑着那些看起来稍微粗糙一些、不那么滑的地方走。
遇到明显凸起打滑的路段,宁可绕一段路也不硬走。
只是这样一来,速度就慢了下来。
原本一个时辰能走完的路,如今走了快两个时辰还没走完。
后头那些跟在车边走着的护卫,更是走走停停,走上一段就得站在原地等一等马车。
有人蹲在路边搓着手哈气,有人把脚在地上跺了又跺。
就在队伍慢吞吞往前挪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紧跟着是摔倒的闷响。
一个护卫整个人摔在地上,屁股朝下摔了个四仰八叉。
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扶起来,他一只脚一沾地就疼得龇牙咧嘴,根本不敢使劲。
刘掌柜蹲下去按了按他的脚踝和膝盖,那人又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陆青青从后面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在他脚踝和膝盖上摸了一遍。
骨头没有明显错位,但肿得厉害,一碰就疼。
“骨头应该没断,但短时间内赶路爬是不行了。”
她站起身,朝后面招了招手。
“先抬上车,让他坐着走。”
两个护卫架着那人把他扶到后头一辆马车上,让他靠着粮袋坐好。
刘掌柜从包袱里翻出几块旧布,浸了冷水敷在他脚踝上。
那人疼得咬着牙,但还是朝刘掌柜挤出一个笑。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刘掌柜没接话,转身去寻能给他垫脚的东西了。
陆青青看那人的脚踝肿得厉害,心里有了数。
“把备用的棉袄棉裤拿出来,叠好绑在屁股上。
后面再摔,好歹有个垫着的。”
护卫们愣了一下,有人想到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看到陆青青神色认真,又赶紧憋住,转身去翻行李了。
不多时,那几件旧棉袄棉裤被捆结实后,用绳子绑在每个人屁股后面。
有人绑得歪了,走路时那块棉布一甩一甩的,惹得旁边的人又笑了一场。
石头把垫子绑好之后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后面那坨鼓鼓囊囊的东西,忍不住跟旁边的护卫嘀咕了一句。
“这玩意儿穿着,像不像多长了个屁股?”
旁边的护卫笑了一声,“哈哈,你还别说,看着还怪好玩的!”
“那我给你绑个大点的!”
“我才不用,这个小的就够用了!”
一行人又哈哈大笑起来,互相取笑几句。
但笑归笑,谁也没把它解下来。
队伍里,阿虎把弟弟绑好后,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这时候,他视线注意到车上带着的干草,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他连忙爬起来,一口气跑到陆青青面前。
“陆参谋,老赵叔说过,车走冰路可以用草绳缠轮子,那样不容易打滑。”
陆青青一听,立刻让人缠上试试。
护卫们立刻开始搓草绳,有人搓有人缠。
秦朗把那辆差点侧翻的马车牵过来,几个人蹲在车轮旁一圈一圈缠上去。
干草绳缠在车轮上,虽然走起来咯噔咯噔地响,但车轮碾过去确实稳当了不少。
试了几步之后,效果明显,众人便一辆接一辆全缠上了草绳。
全部忙活完,队伍继续前行。
速度虽然还是比不上正常天气,但比上午那会儿已经快了不少。
草绳在冰面上碾出细碎而连续的声响,马车终于不再打滑。
太阳渐渐往西斜,把人和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到了傍晚时分,前方的官道旁出现了一处村庄。
村子不大,远远看去只有五六户人家的屋顶,灰扑扑地蜷在一片雪地里。
整个村子没有炊烟,也没有人走动的痕迹,看着有些诡异。
陆青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队伍里疲惫的众人,让老贺带两个人先进去看看情况。
老贺带着石头和另一个护卫进了村子。
没多久,石头就一脸煞白地跑了出来,跑得帽子都歪了。
后头,老贺和另一个护卫也跟着快步走了出来。
石头跑在前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死了!全死了!我连着进了三处院子,屋里的人全冻僵在炕上!”
秦朗几步赶上来一把拽住他,“你跑啥?把话说清楚!”
石头喘着粗气指了指身后的村子。
“我挨个搜了...三间院子,屋里全是死人!
大人小孩,都在炕上......冻得硬邦邦的......”
刘掌柜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
陆青青让队伍在原地戒备,她则带人朝村里走去。
村子很小,从村口走到村尾也不过百十步。
第一家是间土坯房,门已经被打开了。
屋里光线昏暗,火炕上躺着三个人,姿势和寻常睡觉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身上的被子以及露出来的头发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显然寒潮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睡梦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陆青青看了片刻,没再往里走,退了出来。
护卫们连着搜了剩下的几户人家,情况几乎都一样。
炕上躺着的都是冻死的人!
哪怕他们门窗关着,但屋子太破旧,墙缝漏风,根本挡不住那瞬间能将人冻透的寒潮。
搜到第四家时,照例是炕上躺着死人。
但就在众人打算出去时,院子里突然传来敲击木板的声音。
陆青青抽出佩刀,带人走过去。
找到那处地窖的木板,打开的瞬间,
房间角落,在草棚里头有一间地窖,地窖入口的旧木板上,压着口大缸。
一个护卫过去搬开大缸,掀开木板的瞬间,一股屎尿臭味混合着潮湿闷热的发酵味涌上来,熏得人头晕。
那护卫捂着口鼻后退几步,见里头黑漆漆的,取了火把往里头看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喊了一声,“底下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