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威尔的清晨，依旧被战火笼罩。
城墙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去。
昨夜被魔物冲破的区域正在重新修整，伤员被不断送往后方，负责清理战场的士兵一刻不停地搬运尸体。
战争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停下来。
对于汉诺威尔来说，昨天夜晚只是无数个夜晚中的一个。
西北军团临时指挥部内。
赫尔曼·冯·阿德勒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字上。
“东帝国黑发青年，法伦。”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
旁边的副官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长官？”
赫尔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看了一遍报告。
昨夜的事情经过并不复杂。
后勤区域遭遇突袭，防线出现缺口。
随后出现一名年轻召唤师，解决了突破区域的魔物，并协助处理战后污染。
如果只看到这里，赫尔曼最多会认为。
汉诺威尔在最危险的时候，多了一位实力不错的援手。
但是这个名字，让事情变得不同。
“法伦。”
赫尔曼低声念了一遍。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大陆四大学府到四大国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信息隔绝。
尤其是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
阿瓦隆学院这一代的首席，东帝国最年轻的传奇召唤师之一。
同时也是圆桌会的创建者。
这些信息，即使身处西帝国，也不算秘密。
只是赫尔曼没有想到。
这个名字会出现在汉诺威尔。
“确认了吗？”他问道。
副官点头。
“已经让人比对过。”
“年龄、外貌、召唤方式，都符合。”
“应该就是那位法伦阁下。”
赫尔曼放下报告。
窗外，是汉诺威尔残破的街道。
“一个东帝国的传奇召唤师，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西帝国西北。”
副官没有接话。
因为这个问题，他们也无法回答。
不是没有猜测。
只是没有必要在没有证据之前做判断。
赫尔曼看着地图上已经被深渊占据的区域。
片刻后。
他说：“以最高规格邀请。”
副官微微一愣。
“直接？”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真的是法伦。”
“那么昨天晚上，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立场。剩下的问题，不应该在这里问。”
副官点头。
“明白。”
……
另一边。
法伦并没有干干地等待军方的邀请。
他知道。
昨天晚上的事情，迟早会引起注意。
一个突然出现的东帝国传奇召唤师。
在汉诺威尔这种地方。
无论是谁，都不会忽视。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还有自己的事情。
房间内，桌面上摆满了各种材料。
魔物晶核。
特殊矿石。
经过处理的魔物器官。
以及一些法伦从战场上收集来的特殊素材。
艾琳坐在旁边，看着法伦忙碌。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
这个黑发青年总是在做一些她看不懂的事情。
但是每一次，最后都会变成一些有用的东西。
法伦手里拿着一枚特殊的囊状材料。
这是昨天那批魔物中发现的东西。
爆裂魔物的核心器官。
这种东西对于普通召唤师来说没有价值。
因为它本身极不稳定。
处理不当，甚至会造成危险。
但是对于法伦来说。
它有另一种用途。
他将其中的特殊成分提取出来。
再加入稳定剂，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但是需要极高的精确度。
法伦曾经在阿瓦隆学院学习过相关知识。
这种利用魔物素材制作特殊装备的方法，并不是什么高深技术。
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想到，或者说召唤师觉得自己用不上。
就像是手里握着随时能发射RpG的人，不会没事去研究怎么摔摔炮才能伤害更大一样。
魔物本身，也可以成为人类的武器。
他拿起成品。
观察了一会。
随后放下。
效果比预想中稍弱。
不过足够了。
这种东西不需要交给强者使用。
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普通士兵也能够使用。
如果大量制作，哪怕面对低阶魔物潮。
普通军队也能拥有一定反击能力。
特别是在守城战里。
就在法伦想着要不要先给伊恩他们多做几个的时候，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马库斯推门进来。
“有人来了。”
法伦将桌上的东西收好。
“军方？”
马库斯点头。
“看样子是。”
法伦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爆裂囊核，随后将其中几个收入口袋中。
剩下的放在桌上。
“走吧。”
他说完，拿起外套。
走出房间。
……
来到外面时。
两名身穿军服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表现出审问的姿态。
看到法伦出现后。
为首的军官微微行礼。
“法伦阁下。”
“我是西北军团副官。奉赫尔曼将军之命，请您前往指挥部。”
法伦点头。
“带路。”
一路上。
汉诺威尔的情况尽收眼底。
士兵正在修补城墙。
难民正在整理临时住所。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战争留下的疲惫。
法伦收回目光，跟随军官向前走去。
西北军团临时指挥部。
这里原本是汉诺威尔总督府的办公区域。
只是如今，原本用于处理政务的大厅，已经变成了战争指挥中心。
墙壁上挂满了地图。
桌面上堆积着来自各个防线的报告。
空气中弥漫着魔法墨水与药剂混合后的味道。
法伦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奢华的装饰。
而是一张巨大的大陆地图。
东帝国、西帝国、绿茵联盟、极北境。
以及中间那片已经被深渊占据的永夜魔窟区域。
赫尔曼站在地图前。
看到法伦进来后，他转过身。
“法伦阁下。”
这位西北军团副司令没有摆出审问者的姿态。
只是简单行了一礼。
“感谢您昨夜对汉诺威尔的帮助。”
法伦点头。
“举手之劳。”
赫尔曼看着他。
这句话如果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或许会显得傲慢。
但是从法伦口中说出来，却并不奇怪。
毕竟昨夜的战斗，他们都看到了。
“对于一位来自东帝国的传奇召唤师来说，出现在汉诺威尔，确实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赫尔曼说道。
法伦没有回答，只是等待他继续。
赫尔曼没有绕弯子。
“所以我想确认一件事，您是否站在人类这一边。”
大厅里安静下来。
旁边几名军官都没有说话。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
但是其中包含的信息非常明确。
赫尔曼没有询问法伦为什么来，也没有质问他的身份。
因为那些问题，在现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位来自东帝国的强者，是否愿意成为汉诺威尔的一份力量。
法伦看着赫尔曼。
片刻后。
他说：
“如果不是，我昨天不会出手。”
赫尔曼点头。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双方有合作的基础。
“那么，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法伦沉默了一下。
随后说道：“我原本正在返回东帝国。”
“途中遇到了一位深渊魔帅。”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名军官下意识看向法伦。
赫尔曼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十二魔帅？”
法伦点头。
“战斗之后，我受了一些伤，之后流落到了西帝国境内。”
他说得很简单。
但是对于赫尔曼来说。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
一位东帝国的顶尖天才召唤师。
在返回途中遭遇十二魔帅级别存在。
随后出现在西帝国。
这其中还有很多疑点。
但是现在那些疑点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法伦确实曾经与深渊最高层战力交手，而且有相当的实力。
赫尔曼沉默片刻。
随后走到桌边。
拿起一份地图。
“汉诺威尔现在的情况，想必您已经看到了。”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区域。
“外城已经失守。”
“周围几个城市也已经沦陷，短时间内，不会有援军。”
法伦看着地图。
这些情况，他已经从伊恩那里听过，只是从军方地图上看到，情况更加直观。
西帝国西北地区的汉诺威尔已经成为一座孤城。
赫尔曼继续说道：
“我们会继续防守。”
“直到最后。”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只是依靠现在的力量，汉诺威尔无法坚持太久。”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
一个优秀的军人，不需要用绝望来证明局势危险。
事实本身已经足够。
法伦看着他。
“你希望我留下？”
赫尔曼点头。
“是。”
“我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当然。”
他补充道：
“我们不会要求您无条件承担一切。”
“汉诺威尔会提供您需要的资源。”
“情报。”
“材料。”
“以及您在这里行动所需要的一切便利。”
法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
这是一次交易，也是一次机会。
他现在需要的。
正是这些东西。
恢复力量，了解大陆局势，寻找返回东帝国的方法。
但是，如果只是提供战斗力。
他的价值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
或者说他现在的战斗力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法伦伸手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黑色晶体。
放在桌面上。
赫尔曼看了一眼。
“这是？”
“武器。”
法伦说道。
旁边的军官露出疑惑。
“武器？”
法伦点头。
“准确来说，是一种可以让普通士兵使用的武器。”
大厅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那个黑色晶体。
法伦继续说道：
“它来自一种特殊魔物的身体组织。”
“经过处理后，可以形成稳定结构。”
“引爆之后，能够释放大量破坏力。”
“无需魔力。”
“普通人也可以使用。”
赫尔曼拿起晶体。
仔细观察。
他很快意识到如果真的如法伦所说的话，那么其中的价值不言而喻。
如果这种东西能够量产，那么战争方式会发生变化。
深渊魔物最大的优势之一。
就是普通士兵很难有效杀伤。
但如果普通军队也拥有这种武器。
至少面对低阶魔物潮时。
他们不会只能依靠召唤师。
“数量？”赫尔曼问道。
法伦摇头。
“目前很少，材料不足。”
“制作方式也需要完善。”
“但是方向没有问题。”
赫尔曼放下晶体。
看向法伦。
这一次。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刚开始。
他看到的是一个强大的召唤师。
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能够改变战争方式的人。
“法伦阁下。”
赫尔曼说道。
“我想。”
“我们需要重新讨论合作方式。”
法伦点头。
“我也这么认为。”
窗外。
汉诺威尔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远方。
战争没有结束。
甚至没有停顿。
但是从这一刻开始。
一个来自东帝国的年轻召唤师，正式进入了西帝国西北战场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