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环重新亮起以后,龙宫军队的推进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中圈大阵像一道重新立在海底的长墙,将大片深渊污染隔绝在外,原本需要留下大量兵力驻守的几处废墟,现在只需修复阵法节点并安排少量守军,便能迅速形成新的防线。
尹策留在第四环,中圈刚刚收复,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清理残余深渊军、修复阵法、重新布置防御塔、将第五环的伤兵和物资转移进来,每一件事都离不开人。
周十二的位置更远。
北路的战斗持续时间最长,从第五环赶来的两支深渊援军仍有大量残部,刑族正沿着北侧废墟一路清扫,他短时间内同样抽不开身。
所以真正先向东出发的,只有法伦和敖汐岚。
两人离开第四环中央以后,一路沿着旧航道向东。
脚下仍然可以看见战争留下来的痕迹,坍塌的建筑、折断的龙宫旗杆、早已失去光泽的兵器和沉在泥沙里的巨大骨骼。
越往东,这些痕迹逐渐减少,深渊魔物也越来越少。
法伦扛着无名之枪走在前面,脚步慢慢放缓。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水穿过峡谷石缝时留下的低沉声音。
敖汐岚在他身后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远处。
再往前几十里就是东溟航道的入口,那里原本应该是整个东部战场最重要的区域之一,深渊绝不会忽视这个地方。
只要龙宫重新打通东溟航道,中央城和东溟城之间就能恢复直接联系,兵力、物资、术士、阵法材料全都可以沿着这条主航道快速调动,龙宫原本被切开的两片战线也会重新连成一体。
这条路的价值远比一座普通城池更高。
敖汐岚望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太干净了。”
法伦点头:“嗯。”他的领域虽然没有完全铺开,感知却一直覆盖着周围。
突破高阶传奇以后,他对于环境中各种失衡力量变得极其敏锐,深渊污染尤其明显。
在法伦的感知里,那些东西像是落入清水中的大片墨迹,可从刚才开始,附近几乎找不到多少污染。
海水很干净,岩层中的魔力流动同样平稳,连普通深渊魔物都看不到几只。
法伦抬起手,一缕海水从掌心流过,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后重归平静。
法伦放下手。
敖汐岚说道:“有人在等我们。”
法伦朝前方看了一眼:“看起来还挺讲究。”
敖汐岚看向他。
法伦继续说道:“地方都提前收拾干净了。”
敖汐岚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两人都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一个小时以后,前方地势逐渐开阔,两侧高大的岩壁向外分开,一片极其辽阔的海底峡谷出现在视线里。
峡谷地面很平,大量人工开凿过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
这里曾经是龙宫通往东溟城最主要的航道入口之一,再向东峡谷会逐渐收窄,最后连接东溟航道主线。
法伦刚刚走出狭窄区域,便看见了前方的人。
一道身影站在峡谷中央,黑色长袍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摩伽罗双手垂在身侧,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敖汐岚停下脚步,法伦也站在她旁边。
双方隔着数百米海水对视。
摩伽罗的气息依旧很沉,只是和上一次相比,明显少了一些完整感。
敖汐岚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伤好了?”
摩伽罗笑了一下:“托你的福,还差一点。”
敖汐岚说道:“那你应该继续躲着。”
摩伽罗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些无奈:“还是和以前一样。”
敖汐岚说道:“我们之间只剩这一件事。”
法伦听到这里,看了摩伽罗一眼:“那还聊什么?”
摩伽罗这才将视线落到他身上:“当然有得聊。”
法伦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摩伽罗向前走了几步,身边的海水很平静。
“第四环已经回到龙宫手里,沉渊锚全部被毁,伊泽尔死了,巴萨罗也受了重伤。”摩伽罗语气平稳,“这一战,你们赢得很漂亮。”
敖汐岚没有接话。
摩伽罗继续说道:“所以我可以撤退。”
法伦看着他。
摩伽罗抬起手,一幅由黑色魔力构成的简易海图出现在身旁,代表第四环的位置被他主动划掉。
“深渊退出第四环,承认龙宫重新控制中圈。双方以当前战线为界,深渊暂停进攻中央城,也不会继续向东溟航道增兵。”摩伽罗的手指沿着战线划过,“作为交换,龙宫停止向中央海域推进。”
他的视线随后落到法伦身上:“九黎退出这场战争,法伦也离开。”
海图缓缓消散,峡谷重新安静下来。
这确实是一份足够像样的条件。
龙宫刚刚夺回第四环,过去八年丢掉的中圈阵地终于重新回到手中。
只要在这里停下,龙宫甚至可以获得一段很长的喘息时间。
对于经历过连续大战的双方来说,这种结果都有价值。
摩伽罗看向敖汐岚:“你要的是龙宫继续存在,现在你已经拿回第四环。继续往前,死掉的只会是更多龙宫人。”
敖汐岚说道:“我要东溟。”
摩伽罗沉默片刻:“那就到此为止。”
敖汐岚说道:“本来也不需要谈。”
摩伽罗轻轻叹了口气。
法伦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滴答,一道很轻的声音钻进耳中。
法伦的眼神微微一凝。
声音太轻,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滴答,第二声响起,法伦握住无名之枪。
这个声音他听过。
前方不远处,平静的海水忽然裂开,一道细长的黑色裂痕从上向下扩展。
最先从裂缝中伸出来的是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白色手套握着一根暗金色指挥棒。
随后出现的是袖口和深灰色燕尾服,最后一只擦得极其干净的黑色长靴落在海床上。
男人从空间裂缝中缓步走出,银灰色长发在水中轻轻散开,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枚黄铜怀表。怀表表盖敞开,指针缓慢转动。
滴答。
法伦盯着他。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北境的时候他面对的只是一具分身,如今站在这里的生命气息厚重得惊人,已经走到了接近巅峰位置的高阶传奇。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深渊污染,魔力结构和摩伽罗完全不同,这是另一个体系的强者。
男人从裂缝里走出来以后,第一眼也看见了法伦,明显愣了一瞬,随后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
“有趣。”
埃里戈斯抬起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啪的一声合上表盖,将怀表垂在身侧,随后向法伦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在一场宴会上向熟人致意。
“又见面了,阿瓦隆的首席先生。”
法伦看着他:“这次终于舍得自己来了?”
埃里戈斯丝毫没有介意:“毕竟上一次的经历实在谈不上愉快。”
他抬起指挥棒,在自己肩侧轻轻敲了一下,“影之国女王,必中的魔枪。”
埃里戈斯轻轻叹气,“为了杀我一具分身,首席先生准备得未免太隆重了一点。”
法伦说道:“效果不错。”
埃里戈斯笑了:“确实。所以这一次我亲自来了。”
他说完再次打开怀表,目光落在表盘上。
片刻之后,埃里戈斯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么说起来,我今天的运气似乎很好。”
法伦问道:“怎么?”
埃里戈斯合上怀表:“巴拉冈特阁下的追杀令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抬起头,“原本以为最后这点时间只能随便找几个与你有关的人交差。”
埃里戈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没想到最后还能遇见正主。”
法伦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马上结束?随便找几个和我有关的人?
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他进入龙宫以后明明还没有过去多久。
法伦把杂念压下,眼下的情况显然更重要。
埃里戈斯也在看他,看了几息以后,脸上的笑意出现了一点变化:“高阶传奇?”
埃里戈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东西坏了。”
法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埃里戈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所以我才更期待。”
埃里戈斯将指挥棒横在身前,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暗金纹路:“杀死已经成长起来的天才,总比扼杀一个幼苗更有纪念意义。”
法伦说道:“听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埃里戈斯笑道:“首席先生可以把它理解成赞赏。”
法伦没有再说什么。
敖汐岚从埃里戈斯出现以后,只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忽然转头看向峡谷另外一侧:“第三个呢?”
摩伽罗笑了一下。
下一刻,轰!海床猛地震动,一柄巨大的战斧从远处飞来,斧刃撕开水流,重重插进峡谷岩层,大片碎石向四周炸开。
紧接着,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赤裸在甲胄外的手臂上布满旧伤,身上只穿着覆盖要害的重甲,每走一步周围海水都会被身体带起明显的涡流。
裂海侯,格罗姆。
他走到巨斧旁边,一只手握住斧柄,目光从敖汐岚和法伦身上扫过。
“人齐了。”
摩伽罗说道:“差不多。”
格罗姆看向他:“还谈吗?”
摩伽罗平静回答:“当然。”
格罗姆皱了一下眉:“浪费时间。”
敖汐岚看着摩伽罗:“你手下至少还有一个聪明人。”
摩伽罗闻言竟然真的笑了。
格罗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笑意。
埃里戈斯站在另一边,像是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重新打开怀表。
滴答,滴答。
摩伽罗向前走了一步:“敖汐岚,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第四环属于龙宫,我甚至可以让东溟方向的军队后退三百里。”摩伽罗看着她,“我们都已经失去了太多人。”
敖汐岚说道:“然后等你恢复?”
摩伽罗神色不变:“至少我们可以得到一段和平。”
法伦站在旁边,忽然问道:“你嘴里的和平一般持续多久?”
摩伽罗看向他:“取决于对方有多聪明。”
法伦点了一下头:“懂了。”
对话仍在继续,峡谷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法伦的目光原本一直停在摩伽罗身上,几息以后他忽然低头。
脚边生长着一株龙宫常见的蓝叶海草,这里曾经长期有人驻守,阵法残余的魔力让这种海草一直存活到了现在。
此刻,它的一片叶子变黄了。
法伦没有动,叶片继续变黄,边缘开始收缩,水分一点点消失。
几息以后整片叶子干枯下来,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茎秆逐渐失去颜色,根部萎缩,最后整株海草化成一小片灰色粉末,被海水卷起后很快散开。
法伦目光落在那片灰上,下一刻幽蓝色领域无声张开,净化力量覆盖过去,灰烬毫无变化。
法伦眼神微变,植物内部的生命结构甚至完整地走完了每一个过程:发黄、枯萎、腐烂、死亡,只是太快。
原本可能需要几十年才会出现的结果,在很短时间里全部发生了。
法伦抬起头。埃里戈斯仍然带着那种礼貌的笑容:“发现了?”
法伦说道:“你还是这么喜欢一边讲话一边动手。”
埃里戈斯轻轻抬起指挥棒:“首席先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以为你已经明白。”
他笑着说道,“战斗开始以后,聊天同样属于战斗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咔,一道很轻的碎裂声响起。
法伦脚边的岩石表面出现了裂纹,岩层开始风化,一层层细小石粉从表面剥落。
插在不远处的一块龙宫旧金属构件迅速变暗,锈迹从边缘向中央蔓延,几条早已熄灭的阵纹变得更加黯淡。
法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布料边缘正在发白,纤维松散,随后一点点碎开。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很淡的细纹,又是一道,皮肤失去原本的紧致,一根垂在眼前的头发也从发梢开始变成灰白。
幽蓝色领域已经覆盖在身体周围,净化依旧没有作用。
法伦看着自己的手,很快便理解了原因。
他的领域会将失衡的力量重新梳理,污染、扭曲、错误连接、冲突的魔力,这些都属于需要被纠正的东西。
埃里戈斯现在做的事情却完全遵循生命本身的规律:生命会老,金属会锈,岩石会风化,魔力会消散,任何有形之物都会走向衰败,埃里戈斯只是将那个结果提前推到了眼前。
法伦抬起眼。
很明显本体的力量比分身更强。
埃里戈斯正在观察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兴趣,似乎很想知道法伦会怎么处理。
法伦低头再次看向手背。
净化没有用,那就换一种。
他闭了一下眼睛,领域内部还有另一股力量。
以前它一直存在,混在归一之源庞大的体系中,被法伦和其他力量一起使用。
这一刻,法伦第一次主动将它单独推向领域中央。
生命。
砰。
心脏跳动,声音很轻,法伦却清楚地听见了。
砰,第二次心跳,周围海水跟着出现一圈极细的波纹,手背上的皱纹停了下来。
法伦的呼吸依旧平稳,第三次心跳落下以后,那些细纹开始一点点变浅,灰白的发丝从根部重新恢复颜色。
破损的衣角当然没有恢复,脚下已经化成灰的海草也没有重新出现。
法伦看向旁边,距离那株海草不远还有一截没有完全枯死的根茎,一小点绿色藏在泥沙下面。
砰,心跳再次传出,那点绿色轻轻颤了一下,一根很细的嫩芽从泥沙中顶了出来。
嫩芽很小,在这片空旷峡谷里甚至有些不起眼。
埃里戈斯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淡了一些。
他盯着那根嫩芽看了几秒,随后看向法伦:“生命?”
埃里戈斯侧过头看向摩伽罗:“你可瞒了我这一手。”
摩伽罗也在观察法伦:“我也是第一次见。”
埃里戈斯重新将视线移回来:“净化,生命……”
他像是在品味这几个词,随后轻轻笑了一声,“难怪巴拉冈特阁下这么想要你的脑袋。”
法伦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正常的手指:“我一直觉得他应该自己来。”
埃里戈斯说道:“他很忙,你知道的,不过,我会送你去见他的。”
法伦抬头。
埃里戈斯已经重新低头看向怀表。
就在这时,锵!长剑出鞘。
敖汐岚突然转身,一剑斩向身后海床。
幽蓝色剑光轰然落下,轰!
整个峡谷剧烈震动,大量岩石向上翻起,一道极深的裂谷从两人身后迅速向左右扩散。
与此同时,远处那柄一直插在岩层中的巨斧猛地震了一下,格罗姆双手握住斧柄,他看着敖汐岚:“发现得挺快。”
法伦回头。
裂缝已经贯穿后方峡谷,大片岩层崩塌,他们来的那条路被彻底切断。
原来格罗姆从出现开始,力量便一直顺着斧头向海床深处扩散。
轰隆隆。
更大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法伦抬头,摩伽罗已经抬起手,覆盖整个峡谷上方的海水迅速变暗,黑色魔力沿着两侧岩壁向上蔓延。
转眼之间,峡谷顶部像多出了一层厚重天幕,空间波动随之变得混乱。
法伦试着感应了一下附近空间,跳跃难度已经增加了太多。
左侧,格罗姆拔出巨斧;右侧,埃里戈斯合上怀表;前方,摩伽罗站在整个峡谷的中央。
覆海领域彻底展开,直到这一刻,这场杀局才真正露出完整模样。
摩伽罗仍然按兵不动,他看着敖汐岚:“现在呢?第四环已经是你们的,退回去,今天到此为止。”
敖汐岚忽然笑了一下,法伦认识她有一段时间了,也很少看见这种表情。
摩伽罗同样怔了一瞬。
敖汐岚看着他:“摩伽罗,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是有一个习惯没改。”
摩伽罗问道:“什么?”
敖汐岚说道:“总喜欢把杀人的话说得像是在替别人考虑。”
摩伽罗安静了几息:“因为很多时候我确实是在替别人考虑。”
法伦站在旁边说道:“那你人还怪好的。”
峡谷安静了一下。埃里戈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格罗姆转头看了一眼摩伽罗,脸上的表情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场对话还能继续。
摩伽罗轻轻摇头:“看来真的谈不下去了。”
敖汐岚握住长剑:“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可谈。”
下一瞬,格罗姆动了。
没有任何试探,他脚下海床猛地炸开,庞大身体直接撕开数百米海水,巨斧从下向上斩向敖汐岚。
敖汐岚向前一步,剑锋落下,轰!斧刃与长剑撞在一起,狂暴力量瞬间向四周扩散,整座峡谷都跟着震动。
敖汐岚和格罗姆同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两道身影已经在数百米外重新撞在一起。
摩伽罗留在中央,覆海领域覆盖着整个战场,海水的流动、空间的变化、双方的位置全都被他纳入掌控。
法伦刚刚向敖汐岚那边看了一眼,滴答,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埃里戈斯站在另一侧,手中的黄铜怀表已经重新打开。
“首席先生。”
法伦转过头。埃里戈斯向他微微欠身:“上一次是分身,这一次我们把那场决斗继续下去。”
法伦握住无名之枪:“你上一次好像死得挺完整。”
埃里戈斯笑道:“是吗?那不妨再试试。”
他的大拇指落到怀表上方,轻轻按下。
咔,一直回荡在峡谷里的滴答声停了,世界像是短暂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法伦身边所有东西同时开始衰败,岩石表面迅速失去光泽,金属构件大面积锈蚀,海床中的阵法残骸一寸寸碎裂,就连法伦手中无名之枪表面的魔力都开始出现细微波动,一股力量从枪尖上迅速散去。
法伦抬枪向前刺出,枪锋带起一道笔直的幽蓝水线,威力极强。
可那道力量刚刚进入埃里戈斯周围百米,便开始迅速衰减。
八十米,枪势减弱;五十米,魔力结构开始松散;二十米,原本足以贯穿山壁的一枪只剩下一片散乱水流。
海水从埃里戈斯身边轻轻掠过,连他的衣角都纹丝不动。
法伦握枪的手停了一下。
上一战巴萨罗的力量进入他的领域以后,最终只剩下一股普通水流,现在几乎相同的画面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埃里戈斯看着他,笑容依旧优雅:“看来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法伦没有回答。
他的手背再次出现皱纹,皮肤开始老化,体内魔力也出现了一种极其奇怪的疲惫感。
刚刚产生的魔力正在快速失去活性,归一之源随之运转,新的魔力不断涌出。
衰败,新生,衰败,新生,两股力量第一次在法伦体内真正碰撞。
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砰,周围海水向外荡开一圈波纹,幽蓝色领域重新展开。
生命。
远处,埃里戈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握着黄铜怀表,第一次认真站直了身体。
法伦提起无名之枪,已经出现灰白的发丝重新恢复颜色,手背上的皱纹逐渐消退,越来越强的生命气息围绕着他的身体向外扩散。
峡谷另一边,敖汐岚与格罗姆再次碰撞。
摩伽罗站在两处战场中央,覆海领域彻底封锁整片海域。
埃里戈斯抬起暗金色指挥棒,法伦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衰败与生命同时涌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