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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3章 朱厚照:唐寅,你想不想当周公啊?

【他在灌木丛边,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西瓜。】

【我想你不一定见过,但绝对听说过:在沙漠中看到西瓜绝对不能吃。】

【因为这是沙漠中特有的药西瓜,水分少,味道苦,还含有剧毒。】

~~~

“沙黑迷罕咱里。”

朱厚照忽然从嘴里蹦出一串拗口的音节,像是含了颗石子在说话。

王阳明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朱厚照瞧见他这反应,嘴角就翘起来了。

哟,活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回回话的音译。”

朱厚照摆出架势。

朕今天心情好,给你扫扫盲。

“畏兀儿人管它叫阿其克塔吾孜,天方人管它叫汉扎勒,翻成汉话,就是苦西瓜的意思。”

他每念一个词,尾音都带着股得意劲儿,念完了还特意瞟一眼王阳明,等对方说点什么。

最好是怼他一句,他好再还回去,来回几个回合,这下午就有滋有味了。

可王阳明没接茬。

他后脊梁微微一紧,赶紧在脑子里码了码词儿,准备先夸一句,再让朱厚照反过来说他“你居然也会媚上”,把方才那点小火花糊弄过去。

可他还没张嘴,一个扮成买菜小厮模样的锦衣卫快步过来,凑在朱厚照耳边说了句什么。

朱厚照眼睛一亮,迈步就往巷口那家酒楼走,王阳明只好闭嘴跟上。

上了二楼雅间,门一推开,里头站着个人。

儒袍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还带着新修过面的青白痕迹,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跟刚裱好的画似的。

朱厚照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上,忽然吹了声口哨,比街面上调戏大姑娘的登徒子还肆无忌惮。

“转个圈,给老爷看看。”

唐寅捂着胸口,往后缩了两步。

“老爷,我卖艺不卖身的。”

这话有三分是逗趣,七分是真怕。

这位放着金銮殿不坐,给自己封了个“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偷跑出关去打仗。

这种人要哪天心血来潮想换个口味,喜欢一下男人,好像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老爷看看你身体壮不壮,好知道你能不能挑得起担子。”

朱厚照完全不在乎他那副防贼的表情,反而催得更来劲。

“转,赶紧的。”

唐寅咬了咬牙。

来都来了!

他把心一横,捂着屁股原地转了一圈。

朱厚照拍着手连叫了几声好,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朝唐寅扬了扬下巴:“坐。”

唐寅刚挨着椅子边坐下,朱厚照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忽然啧了一声:“可惜,跟我想的不一样。”

“老爷,哪不一样?”

朱厚照拿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干净的衣领,梳得一丝不乱的头发,修得整整齐齐的面容。

“听闻你唐伯虎不拘一格十好几年了,我寻思怎么也该是个张邋遢那样的人物。”

张邋遢,张君宝,就是后世说的张三丰。

史书上记他从来不修边幅,因此得了这么个诨号。

唐寅笑了一声,拱手道:“近来世俗多颠倒,只重衣衫不重人。”

“老爷是贵人,我总不能失礼。”

“看得出来,你很想要这个官。”朱厚照靠着椅背,嘴角噙着笑,“哪怕是传奉官。”

唐寅的笑容里添了几分苦涩,却没否认:“传奉官也是官嘛,世上几人不好权?”

朱厚照摇了摇头,脸上那点笑意淡了。

“更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是李太白那样的人物。”

说是失望,可语气里半点失望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试探。

唐寅听出来了,接得也快:“老爷,李太白也想当官,那不是当不上嘛。”

朱厚照一拍桌案,哈哈大笑:“对俺脾气!有意思。”

顿了顿,他忽然收了笑,身子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

“你信教吗?”

唐寅被问得一愣。

这是准备让我去僧录司、道录司?

倒是个清闲的去处,管管念经,不担什么干系。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信。不过佛道两家的典籍,都读过一些。”

“那天方教呢?”

“老爷是指西域的回回教?略有了解。”

朱厚照把手往桌上一拍,眼睛亮得吓人:“老爷有桩大富贵送给你。成了,可比衍圣公还风光。”

唐寅还在发愣,王阳明已经听明白了。

他嘴角一抽,替朱厚照把话圆了回来:“不是衍圣公,是周公。”

唐寅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衍圣公他能理解,那是朝廷看孔子面子封给孔家的爵位,代代相传,荣华富贵跑不了。

硬封自己一个爵位,也能封。

唐姓来自唐叔虞嘛,还可以说自己这唐是大唐皇室改姓而来,二王三恪嘛。

只要朱厚照不怕被骂昏君,这堪比衍圣公的爵位,说封也就封了。

可周公那是辅佐成王、平定天下、制礼作乐的人。

太宗都没混上,我一个画画的也配?

朱棣:朕是因为成王不见了,否则朕早就是周公第二了!

朱厚照看他这副愣样,也不绕弯子了,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天方教,大体分两派。”

他一边画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隔壁东家西家的长短。

“他们那先知,跟孔圣人差不多。”

“先知一死,教派就裂了,裂得比儒家还彻底,根本捏不到一块去。”

他点了点左边那个圈。

“这一派咬死了,只有先知的后裔才能接班。”

又点右边那个圈。

“这一派说,先知的后裔要是有本事,可以接。但别的圣贤有能力,也能接。”

左边重血缘,本事往后放。

右边重本事,血缘往后放。

左边人少,右边人多。

“听明白了?”

唐寅还张着嘴。

朱厚照斜了他一眼。

“老爷这大白话,很难懂?”

唐寅这才回过神,表情像是刚被人从梦里叫醒,又像是没睡醒就被塞了一张卖身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气无力:“老爷讲得当然好懂。”

“可您一会儿衍圣公,一会儿周公的,该不会是让我去信天方教,再混成他们的掌教吧?”

朱厚照拍手:“果然是聪明人。”

唐寅更无语了:“老爷,掌教得是辩经高手。我这半路出家的,辩得过谁?”

朱厚照也无语了。

刚夸完你聪明,怎么立马就笨了?

“非得挑人多的那派去?有一派只认血缘啊。”

唐寅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老爷,我这长相,能是天方人?”

朱厚照不慌不忙,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用力敲了敲桌面,跟说书先生拍醒木似的。

“大唐有波斯都督府。”

“天方先知有一支旁系后裔,穷困潦倒,被大唐收留,从此改姓唐。”

“后来大食攻破波斯,虽然波斯王信的是拜火教,可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唐家先祖便跟着波斯王,在唐军护送下来了中原。”

“此事多本古籍有载。”

“你家那本族谱,如今就收在大内。”

唐寅听得三分无语,三分想笑,剩下四分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太宗想打草原,虽然翻到了汉朝,可好歹是真的有这件事。

您倒好,纯瞎编啊!

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老爷,您怎么不干脆讲我娘是天方先知的后裔?这还更可信些。”

反正大食人、波斯人、回回人在中原落户的多了去了,混了几百年,谁也考证不清。

真的假的,全凭一张嘴。

朱厚照摆了摆手:“天方只认父系。”

唐寅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老爷,您直接打着恢复大唐波斯都督府的旗号不就行了?何苦绕这么大弯子?”

朱厚照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难得正经起来:“征服刀剑易,征服人心难。”

“天方只认宗教,朕总不能发动宗教战争吧?”

把僧、道放出去,再想关进笼子,就不好关了。

世人都以为道教造反厉害,殊不知佛教也不遑多让。

北魏大乘教,差点把朝廷掀了。

你以为和尚就只会占地放贷?给他们刀兵权力试试,比道士还狠。

唐寅明白这传奉官不好当。

要么干讨皇帝欢心的勾当,被人耻笑。

要么干得罪人的差事,被人记恨。

他来之前就想好了,自己也就诗画拿得出手,顶多哄皇帝开心,骂名随便背。

可谁能想到,摊上的是这么惊天动地的事。

杀人不过头点地,大不了拒绝,朱厚照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试探着问:“老爷,我要是拒绝?”

朱厚照无所谓地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最近民间冒出不少淫书淫画,锦衣卫刚好查到一个姓唐的头上,该不会是你吧?”

诬陷,还当着人面!

无耻!

狗贼!

独夫!

对文人来说,名声被毁,比死更可怕。

唐寅双手一把握住朱厚照那根手指,态度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老爷,那我第一步先做什么?”

“先去四夷馆,把天方话学会。”

朱厚照抽回手指,示意锦衣卫带他走。

唐寅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阳明,那眼神复杂得很。

王阳明面无表情地目送他出门。

等人走了,朱厚照才转向王阳明,笑吟吟地问:“王管家,怎的不拦我?是不是也觉得这是正事,不是胡闹?”

王阳明嘴角抽了抽。

我为什么不拦,你心里没数吗?

我敢拦这件事,你是不是就准备带各族重新打一遍天下?

他没说话,朱厚照却哈哈大笑。

能让王阳明吃瘪的机会,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