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整二十分钟后,直树终于完成了手头的所有工作。他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然后迈着轻盈而坚定的步伐走向窗边。站定之后,他伸展双臂,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并用力舒展全身肌肉,让自己从长时间伏案劳作带来的疲惫感中稍稍解脱出来。
这段时间以来,直树一直在埋头查阅各种资料,此刻难得空闲下来,只觉喉咙干涩难耐。可是房间里的玻璃水壶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于是,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正欲转身下楼去倒水时,突然间,原本熟睡中的湘琴毫无征兆地翻动了一下身子。直树心头一惊,暗自思忖道:莫不是我刚才弄出的声响将她给吵醒了?这般想着,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移步至床前,定睛一看,只见湘琴睡得正酣,那副模样活脱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四肢大张、横七竖八地摆放在被窝之外,两只小脚丫子甚至还探出了半截在外头呢!面对如此情景,直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睡觉姿势可真够奇特的啊!不过既然已经看到了,那就索性好人做到底吧……想到这里,直树将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轻轻地搁在了床头柜上,接着俯身弯腰,极其细心地替湘琴整理好了凌乱不堪的睡姿以及被蹬到一旁的棉被。
湘琴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在睡梦中轻轻地呢喃道:“直树......”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如此清晰地传入直树耳中。
听到这声呼唤,直树不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应和道:“嗯。”这个简单而温暖的字,如同春风拂面般让湘琴感到无比安心。
此刻,梦境中的湘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只见她喃喃自语道:“直树,我...好喜欢你哦...”言语间充满了真挚与深情。
直树静静地凝视着湘琴,心中满是欢喜。他缓缓弯下腰,凑近湘琴的脸庞,伸出手轻柔地抚过她额前的发丝,感受着那份细腻与柔软。随后,他俯下身去,轻吻着湘琴的额头,同时深深地吸嗅着她秀发散发出的香味。此刻让直树感觉格外的幸福和安心。
直树下楼后,倒了一杯水,刚喝了一口,就听到阳台传来酒瓶碰撞的声音。直树立刻提高警觉性,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他朝着阳台方向挪动脚步。当他来到阳台上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原来岳父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默默地喝着闷酒。
爸,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吗?直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阿才吓了一跳,差点把酒杯打翻。他转过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啊……直树啊,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刚才完成手头那份重要的资料整理工作。”直树回应。
阿才凝视着直树,眼中流露出关切和疼惜之情,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直树啊,无论工作再怎么忙碌,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累坏了身子可就不好啦。
面对岳父慈祥而温暖的关怀,直树报以宽慰的一笑,回应道:谢谢爸的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其实这样的生活节奏对我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阿才注意到直树始终笔直地站立着,于是伸手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去,并说道:来来来,直树,快过来跟爸爸一起坐坐吧。
直树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爸,这么晚了还在喝?”
阿才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没事,就喝一点。”
直树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皱:“爸,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哎呀,我心里有数。”阿才摆摆手,却还是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
直树看了看桌上的另一个空酒杯,突然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直树!”阿才惊呼,“你慢点喝!你这孩子怎么喝这么着急啊?这是烈酒度数可高得很呢!”
阿才赶紧让直树吃了点盘里的花生米,“快吃点东西压压酒气。”
直树放下酒杯,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爸,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阿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事,我能解决。”
直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真的能解决,就不会在这里喝闷酒了。”
阿才沉默了。
直树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爸,你可以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直树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将自己原本有些生硬的语气放缓下来,轻声说道:“爸,有什么心事不妨直说吧!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我们都共同面对齐心协力去解决。”
听到直树这番话后,阿才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又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嗫嚅着喊出一句:“直树啊......我......”
看着父亲这副模样,直树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于是他打断了阿才的话语,并肯定地问道:“是不是这件事还牵扯到湘琴?”
———
直树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份关于林晓雅病情的资料复印件。他的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直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冷静而理智,“林婉清的女儿,患有罕见的心脏瓣膜病,国外医生不敢做,是因为手术需要同时进行瓣膜修复和心室重建,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出血或心脏骤停。”
阿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直树:“直树,你……你有把握吗?”
直树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资料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阿才:“爸,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在60%到70%之间。虽然风险很大,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听到直树有把握,阿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浓重的阴霾所覆盖。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插进头发里,烦躁地抓了抓。
“可是,直树啊……”阿才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吗?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林婉清那个女人,秋菊也不会……也不会走得那么早。湘琴从小就没有妈妈,我一个大老粗把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现在让我去帮那个害死秋菊的女人?我做不到啊!”
阿才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一想到秋菊临终前那痛苦的样子,我就恨不得……恨不得让林婉清也尝尝那种滋味!可是……可是当我看到她女儿照片的时候,我又心软了。我们都是当父母的,那孩子还很年轻……”
直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受到岳父内心的挣扎。对于阿才来说的确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