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窗外轻声絮语。
自从怀孕后,湘琴的睡眠变得格外浅,稍有动静就容易惊醒。直树半夜醒来上洗手间,却隐约听到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喘息声。
心脏骤然一紧,直树推开门的动作快了几分,目光刚落在床上,便看见湘琴正艰难地支撑着半个身躯。她的后背抵在枕头上,另一只手撑着床铺,脸色苍白得像宣纸,额头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连鬓边的碎发都被浸湿,黏在脸颊上,看着格外脆弱。
“湘琴。”直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湘琴的秀发——那头发还是他昨天帮她吹的,用了温风档,细细梳开非常的柔顺,此刻却因为汗水变得有些微凉。他的动作格外温柔,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轻声安抚着问道:“怎么啦?怎么额头这么多汗?是不是不舒服了?”
湘琴听到他的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些。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我……我做噩梦了。”话说到一半,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于是缓缓抬起右手,想揉揉酸涩的眼睛,缓解那股昏沉的眩晕感。
可她的手腕刚抬到半空,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抓住了。直树的手指修长有力,却没用力,只是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往前伸。他皱起眉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嗔怪,语气却软得很,像是在跟孩子讲道理:“喂,都跟你讲过多少次了,叫你别这么用力地揉搓眼睛,你总是记不住。”
他还记得上次产检时,医生特意叮嘱过,孕期激素变化会让眼角膜变得脆弱,用力揉眼容易引发感染。当时湘琴还乖乖点头说记住了,转头就因为熬夜看育儿视频揉红了眼睛,让他又气又心疼。
湘琴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嘴唇轻轻抿了抿,手腕也乖乖地停在半空,像个认错的小孩。直树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就没多少责备的心思瞬间消散,只剩下心疼。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叠成整齐的小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纸巾的一角轻轻擦拭她额头上的冷汗。
纸巾的触感很轻,带着一点凉意,拂过皮肤时让湘琴忍不住轻轻颤了颤。直树的动作格外慢,生怕弄疼她,连鬓边黏着的碎发都仔细地拨到耳后,声音放得更柔了:“好了没事啦,梦都是反的,别往心里去。”
湘琴的眼眶渐渐红了,水汽在眼底慢慢凝聚,像是要落下却又强忍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隔着柔软的睡衣,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此刻她的指尖却带着一丝颤抖,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直树……我梦见……梦见宝宝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太真实了,我好怕。”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就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直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立刻握住她放在肚子上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他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他特意给她换的沐浴露,说闻着能让人放松。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湘琴,放心,有我在。”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也覆在她的肚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你看,宝宝还在呢,你没感觉到吗?”
湘琴被他的话引着,注意力果然转移了些。她屏住呼吸,那熟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只是这次的眼泪里,少了恐惧,多了安心。
直树看着她哭,没有急着劝她别哭,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慢慢顺着她的脊背。等她哭够了,才抽了张新的纸巾,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背,让她慢慢躺下来,又帮她把枕头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盖好被子,只露出她的脑袋和一只手。
“现在觉得好点了吗?”直树坐在床边,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蹭着着她的指节——她的手指很细,怀孕后也没胖多少,可在他眼里,却是最温暖的触感。
湘琴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眼神渐渐恢复了些神采,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嗯,好多了。”
直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宠溺,“以后要是再做噩梦,或者哪里不舒服,就叫我,别一个人扛着。”
湘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她轻轻回握他的手,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知道啦,下次我一定叫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卧室里却格外温暖。直树没有立刻躺下,只是坐在床边陪着她,偶尔跟她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直到确认她重新睡着,呼吸均匀,眼角的泪痕也干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帮她掖好被角,然后,自己才掀开被子轻轻躺下继续搂着湘琴睡觉。
清晨的微光像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漫过江家的窗棂,将客厅地板晕染出淡淡的金芒。厨房里早已飘起了食物的香气,江妈妈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轻轻搅动锅里的粥。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白粥的绵密香气混着煎蛋的焦香,一点点填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
她手腕轻转,将煎得金黄的鸡蛋盛进白瓷盘里,又顺手从旁边的竹篮里拿出几颗圣女果,仔细地用清水冲洗干净,摆成小巧的花形。动作娴熟又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宁静。厨房瓷砖上落着几缕阳光,映得她鬓边的碎发都泛着暖光,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这是她几十年如一日的习惯,总想着让家里人醒来就能吃到热乎的早餐。
“嫂子早,你上楼再睡一会儿吧,我来弄早餐。”
熟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江妈妈回头时,正看见阿才站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江妈妈放下手里的抹布,笑着擦了擦手,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满是温和:“没关系啦,粥都快熬好了,再等会儿就能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餐厅旁边的椅子:“你先坐会儿,我把最后两个包子蒸上就好。”
阿才说道:“哦,好。”
江妈妈说话的功夫又把蒸笼放进蒸锅,才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咦?不过,阿才你今天怎么起的格外早嘞?”
阿才回应道:“哦!今天店里有预约聚餐的,是之前常来的那个公司,要订二十多个人的菜,我得早去市场买食材,晚了新鲜的鱼虾就被挑走了。”他说着,还低头看了眼手腕上表盘上的指针。
江妈妈这才恍然,点了点头:“是哦~我倒忘了你店里最近忙。”她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印着碎花的盘子和碗,手脚麻利地往里面盛粥,又夹了两个煎蛋和几颗圣女果,“那你先吃,不要等哥哥他们啦,这会肯定还得睡。”
阿才应了声好,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白粥入口绵滑,带着淡淡的米香,煎蛋的边缘脆嫩,咬一口还能尝到蛋黄的流心——这是家的味道,不管在外头忙到多晚,只要回家能喝上一碗粥,心里就觉得踏实。他吃得不算快,却也没耽误时间,吃完后跟江妈妈说了声“嫂子我先出门了。”,才拿起门口的包,轻轻带上门离开。
屋外的晨光已经浓了些,街道上有早起的行人,推着小车卖豆浆油条的摊贩正忙着招呼客人,一切都透着鲜活的烟火气。阿才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要去市场东边那家鱼摊,老板的鱼虾总是最新鲜的,还有街角的蔬菜摊,青菜带着露水,正好适合做客人点的清炒时蔬。
而江家楼上的卧室里,氛围却依旧是柔软的。湘琴侧躺着,一头长发散在枕头上,脸颊贴着直树的胸口,呼吸均匀又绵长,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她的手轻轻搭在直树的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衣角。
直树闭着眼睛,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手臂环在湘琴的背上,将她稳稳地护在怀里。窗外的光透过薄纱窗帘,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湘琴的睫毛颤了颤,身子往直树怀里缩了缩,似乎想躲开这扰人的声音。直树立刻睁开眼睛,眼底还有些刚睡醒的惺忪,却第一时间伸出手,越过湘琴的身子,飞快地按下了闹钟。铃声戛然而止,他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她依旧睡得安稳,才轻轻打了个哈欠,手臂伸展开来,做了个缓慢的懒腰——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动就吵醒了身边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湘琴的脸上,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昨晚她陪着自己看新项目的图纸,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是强撑着帮他整理资料,直到后半夜才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直树小心翼翼地抬起环在湘琴背上的手臂,一点点从她身下抽出来,动作慢得生怕把她吵醒。他先轻轻坐起身,背后垫着靠枕,停顿了几秒,确认湘琴没有被惊动,才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拿起床边的拖鞋,弯腰慢慢穿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看了湘琴一会儿。她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暖意少了些,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却没醒。直树忍不住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羽毛:“早。”
说完,他才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时,他特意留了一条缝,怕里面的水声会吵到湘琴。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他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清俊的脸,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水流声轻轻响着,与楼下隐约传来的江妈妈收拾厨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清晨最温柔的旋律。直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怀里湘琴熟睡的模样,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原来幸福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这样一个清晨,身边有她,楼下有家人,厨房里有香气,就足够了。
他挤了牙膏,动作轻柔,拿起手中的牙膏开始对着镜子刷牙,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洗手间的小窗户照进来,在瓷砖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满是温暖与期待。
直树立刻放下手中的牙刷,迅速将嘴边残留的牙膏沫子清洗干净后,正准备拿起一旁的洗面奶开始洗脸时,忽然间从隔壁卧室里传出一阵轻微而又模糊不清的呼唤声:直树......直树听见湘琴在喊自己,于是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直树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直树在想这个时间点湘琴不是应该还在睡觉吗?怎么会突然醒来呢?于是,他来不及多想,赶忙用毛巾胡乱擦拭了几下湿漉漉的双手,然后便大步般朝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