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半透明的光幕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房间的空气里。
小小瘫在椅子里，双腿毫无形象地搭在真皮扶手上。
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复古吊灯，眼底挂着两道浓重的黑眼圈。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超负荷工作后，被彻底榨干的疲惫感。
桃夭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
她单手撑着下巴，指尖在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敲了两下。
视线从光幕消失的地方移开，落在旁边那摊好比烂泥一样的身影上。
“怎么了？”桃夭嗓音轻柔，透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
“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小小听到声音，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她动了动脖子，颈椎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主人。”小小拖着长音，嗓子有些干哑。
她把搭在扶手上的腿收回来，勉强坐直了一点身子。
双手揉着发酸的太阳穴。
“小小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她语气里全是抱怨，像是个连轴转了半个月没合眼的打工人。
“从预告的剪辑，到后续剧情的底层逻辑框架。”
小小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甚至连新版本我的数值平衡，我都重新核对过一遍。”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吹得额前的刘海晃了两下。
“这个版本后续的进展，绝对会很顺利。”
小小拍了拍胸脯，试图展现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桃夭听完这通邀功。
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目光在小小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扫了两个来回。
嘴角往上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哦？”桃夭尾音上扬，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味道。
“这么说的话。”
她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这个版本，没有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这句话一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停滞了半秒。
小小揉太阳穴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还半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
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怎……怎么可能……”
小小磕巴了一下，舌头有些打结。
她赶紧把手放下，身子坐得笔直。
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夸张。
“主人你误会小小了。”
小小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
“小小向来都是以你为主的。”
她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动作。
“我绝不可能会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去在这种关系重大的新版本当中悄摸搞事情，小小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话越说越快，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脑子里却在疯狂打转。
难道自己偷偷修改正式实装的事被发现了？
不可能啊，自家主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甩手掌柜，很多事情只是给个大致方向，就让自己来加班加点赶出来。
就算查，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出来。
桃夭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
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是吗？”桃夭语气平平，没有半点起伏。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你要是之前，没有贪那么多咱们从玩家费尽心思收集来的人气值。”
桃夭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或许还会信你这番话。”
人气值几个字砸下来。
小小刚挺直的腰板，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一截。
完了……
主人绝对察觉了什么，不然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后，小小手指抠着椅子的真皮边缘。
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白痕。
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我……”小小眼神乱飘，不敢去对上桃夭的视线。
“我当时那只是偷偷拿了一点。”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而且，一千万的人气值……”
小小声音越说越小，还在试图做最后的嘴硬。
“也不算很多吧……”
对于整个妖精之旅庞大的玩家基数来说。
一千万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
但被当面拆穿，性质就不一样了。
桃夭被她这套说辞气笑了。
她身子微微往前探。
粉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扫在桌面上。
“真的不算多吗？”
桃夭加重了语气，轻飘飘的反问里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小小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扒光了摆在台面上。
她撑不过三秒。
赶紧改口。
“好吧好吧。”小小双手合十，举在胸前。
“算是稍微多了一些……”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桃夭。
“可是主人。”
小小试图唤起对方的同情心。
“你之前都说过了，要原谅小小的……”
她撇了撇嘴。
“总不能现在又翻旧账吧。”
桃夭看着她这副耍无赖的样子。
摇了摇头。
“嗯，我是说过要原谅你。”
桃夭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些。
“可你总得把我安排的事情，给办得漂漂亮亮的吧？”
她指了指刚才光幕消失的位置。
“这可是前提条件。”
小小连连点头。
“我办得很漂亮啊！”她急忙接话，“预告pV反响多好，热度全炒起来了。”
“反响是好。”桃夭打断她的自吹自擂。
“但你看看你安排的这个预告pV。”
桃夭双手抱在胸前。
“我怎么看，都感觉你夹了点私货在里面。”
她毫不留情地点破。
“明明这个版本的核心剧情，应该是以大樱为主题的。”
桃夭条理清晰地开始算账。
“毕竟在我最初的规划里，你本来就是出演的反派，专门用来当垫脚石的。”
她看着小小。
“结果呢？”
“整个pV的篇幅，除了你，就是我。”
桃夭轻笑了一声。
“大樱连个影子都没露。”
“你这算哪门子的办事漂亮？”
小小被戳中痛处。
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反应极快，脖子一梗，开始据理力争。
“这有什么问题嘛。”
小小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叉腰。
摆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架势。
“反派肯定要有反派的压迫感啊。”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我要是早早就把底牌全亮出来，那多没意思。”
小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把自己整得神秘一点。”
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岂不是更能加强玩家们对我的印象？”
“这样后续剧情爆发的时候，冲突才够激烈。”
小小拍了拍桌子。
“这可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花了很大的心思才想出来的pV。”
她声音放软了些。
“虽然确实可能像主人你说的那样。”
小小大拇指和食指再次捏在一起。
“有一点私货在里面。”
“但这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眨了眨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大方向上绝对没有偏离您的要求。”
桃夭安静地听完这番狡辩。
视线落在小小那张写满心虚却又强装镇定的脸上。
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小小被看得很不自在。
撑在桌沿上的手心里全出了汗。
就在她快要顶不住这股压力，准备全盘托出的时候。
桃夭脸上浮现出笑容。
“行吧。”
桃夭开了口。
“那就暂时先这样吧，这个事我也懒得追究。”
她摆了摆手，似乎不打算再深究下去。
小小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全垮了下来。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
桃夭接下来的话，直接把她打入谷底。
“不过。”
桃夭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虽然预告已经整得差不多了。”
她看着小小。
“那后续版本正式更新的事情，就不用你来负责了。”
桃夭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亲自来就可以。”
这句话好比一道晴天霹雳。
直接劈在小小的头顶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人全傻了。
“啊？”
小小声音拔高，破了音。
她双手紧紧扒住桌沿。
身子往前倾，差点整个人翻过办公桌。
“这怎么可以！”
小小急得直跳脚。
“主人，你最近一直都在忙神国的事情。”
她开始找借口。
“本身就已经比较劳累了。”
小小满脸写着关切，语气急切。
“还是多休息一下比较好……”
“这种粗活累活，交给我来办就行了！”
她拍着胸脯保证。
“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您操一点心！”
小小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太清楚自己在这个版本的剧情里是个什么表现了。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尤其是跟大樱正面对抗的那一段。
自己最为得意的手段，被大樱按在地上摩擦。
输得那叫一个难看。
大樱那把剑砸下来的时候，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直接被打得满地找牙。
这画面要是原封不动地放到玩家们面前。
自己这个破晓妖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以后在《妖精之旅》里还有威风可言吗？
绝对会被玩家们嘲笑一整年的。
正因如此。
小小才在预告pV里夹带私货，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
并且。
她还打算在后续版本正式上线前。
再做一些“艺术加工”。
稍微改一改底层的数值和战斗演出的逻辑。
让自己就算是输掉。
但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
至少要营造出一种势均力敌，最后惜败的错觉。
甚至于，她连借口都想好了。
通过一些隐晦的台词和动作。
给玩家们一种误导。
让他们以为，自己之所以会输，实际上只是在完成桃夭的任务。
是在帮桃夭教育那群小妖精。
所以自己放水了。
这一切全在她的暗箱操作计划之中。
预告pV只是第一步。
正式版本的内容才是重头戏，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调整。
可现在。
桃夭突然一句话，直接剥夺了她的操作权限。
不让她负责了。
这咋整？
那些掩饰的手段全没法用。
到时候自己被大樱暴打的画面一播出去。
岂不是真的要沦为全网的笑柄，变成彻头彻尾的小丑？
一想到那些弹幕上可能飘过的嘲讽。
小小就觉得眼前发黑。
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桃夭看着小小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太了解自己手底下这个小妖精的性格了。
那点花花肠子，根本藏不住。
“小小。”
桃夭双手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
“你能忍着不笑说出关心我这句话。”
她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小小脸一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桃夭没给她辩解的机会。
“有些事情，我或许会很忙。”
桃夭坐直身子。
“但有些事情，我实际上却很闲。”
她看着小小，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所以呢，后续的事情，就不用你负责了。”
桃夭直接拍板定案。
“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小小站在桌前。
手指把衣角绞成了一团。
她纠结得要命。
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但又不敢直接违抗桃夭的命令。
“更重要的任务？”
小小试探着开口，声音闷闷的。
“什么任务啊？”
桃夭看着面前的小小，稍微思索了一下后，随即开口说道：
“提前准备研究下个版本的规划。”
“看看怎么通过现有的剧情，去影响后续的发展。”
她提出要求。
“尽快把大致的方案构思整理出来交给我。”
小小的脸彻底垮了下去。
一听到这个任务，在看到主人的不容拒绝的眼神。
她就知道完了。
全完了。
自己不能去搞暗箱操作挽回面子。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变成小丑。
而且，现在还要被逼着继续当牛做马，去构思下个版本的方案。
最要命的是。
因为自己之前确实贪了那一千万的人气值。
被抓了现行。
现在连拒绝的底气都没有。
毕竟，她很清楚，别看桃夭在玩家们和妖精们面前展示的温柔善良，实际上却是极其腹黑的坏女人。
而且还小心眼！
这种事竟然已经说到这种程度。
自己要是还继续硬着头皮拒绝，后续只会更惨。
想到这些，小小只能欲哭无泪的答应下来。
“呜，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