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过去了半月之久。
这日，王敬之回到府邸后，脚步未歇便走向后院暖阁。
青衫老者正临窗枯坐，手中摩挲着半枚墨玉棋子，见他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可是有了什么线索？
“回上使，确实有了些消息，而且还是罗刹宗宗主令的消息......”王敬之躬身行礼，气息微喘。
老者执棋的手指猛地收紧，棋子在指间转出半圈弧光。窗棂外的寒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快说！”青衫老者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急切。
这宗主令可是罗刹宗宗主历代随身携带之物，若是能将其得到，说不定真能得到有关罗刹宗至宝的消息。
王敬之不敢耽搁，连忙说道：“据可靠消息，这宗主令将在黑市拍卖，而负责此次拍卖的正是——暗夜商会。”
青衫老者眉头紧锁，“黑市...暗夜商会……”
但在脑海中搜寻一阵，青衫老者都未曾找寻到一丝一毫有关二者的记忆。
王敬之显然看出了青衫老者的疑惑，当即解释起来。
“回上使，这黑市是在燕云城中每隔一段时间方才开启的特殊集市，许多来历不明的东西都会在这里被出售。当然，若是有人得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也往往都会在这里出手。
由于黑市之中时常会出现一些珍贵之物，这也使黑市受到不少人青睐。
至于这暗夜商会，只在黑市开启期间才会出现，因此在燕云城中若非去过黑市的人，都对暗夜商会一无所知......”
“如此说来，这宗主令唾手可得了？”青衫老者问道。
闻言，王敬之摇了摇头。
青衫老者微微皱眉，“凭你的身份和财力，难道那暗夜商会还能不给你面子?”
“上使，这暗夜商会的人一向秉承规则办事，不会为任何人搞特殊。况且这暗夜商会背景神秘，不少想将其取而代之的势力，最终都沦为了历史......”
王敬之言语中，带着对暗夜商会的一丝忌惮。
见此，青衫老者眼神一凛，“既如此，我们还需好好商议一番。”
虽说青衫老者可以向宗门求援，让宗门派遣更多的强者。
但燕云城毕竟是学府联盟的地盘，若无必要，青衫老者也不希望将此事闹大。
更何况即便是得到了宗主令，也不代表一时半会儿就能得到罗刹宗至宝和罗刹宗的宗门传承。
若是引起学府联盟的注意，反倒事与愿违。
罗刹宗的东西，宗门不感兴趣，宗门背后的那位尊者却很感兴趣。
于公来说，这是宗门的任务，青衫老者自然要竭尽全力做到。
于私来说，若是能将此事办妥得到那位尊者的赏识，无论赐下些什么，都足够青衫老者受益无穷了。
“还请上使放心，若有需要，我会调集天云商会所有可调动的力量......”王敬之说道。
天云商会本就是王敬之创建起来为宗门办事的，只要能达成目的，即便是就此消失在燕云城也没什么可惜的。
“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这一次来的不止我一人，算算时间，今明两日就能到了......”青衫老者拍了拍王敬之的肩膀，宽慰道。
“身为宗门弟子，自该为宗门分忧......”王敬之沉声道。
闻言，青衫老者看向王敬之的目光愈发赞赏。
若是宗门内人人都能有王敬之这般觉悟，何愁宗门不兴？
翌日，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几株新抽的绿竹斜斜倚着回廊，竹影婆娑间，已站了十数人。
“这位是赵长老，数年前方才加入我宗，而那时你早已离开宗门，如今正好认识一番......”青衫老者向王敬之介绍着为首的那位白须老者。
“见过赵长老。”王敬之微微躬身，抱拳说道。
白须老者颔首，玄色道袍上绣着淡云纹，袖口微卷，露出腕间串着的十八颗菩提子，每颗都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这位是寒山派的铁尘长老，与他弟子石磊。恰巧路过此处，是特意赶来相助的......”
王敬之看去，那老者穿着粗布麻衣，脚下一双草鞋，身边的少年却生得眉目清秀，腰间挂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虽衣着朴素，脊背却挺得笔直。
“见过铁尘长老。”王敬之连忙说道。
“无需如此。”铁尘摆了摆手。
众人寒暄了一阵后，就开始商议起了之后的计划。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了黑市开启的日子。
这日，在王敬之的带领下，一行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不见底，头顶是交错的屋檐，将天光割成细碎的布条。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缝隙里积着黑褐色的泥垢，混着墙角霉斑的气息，潮得能拧出水来。
越往里走，人声越嘈杂，隐约有金属碰撞和沙哑的叫卖声传来。
巷子尽头是扇不起眼的木门，门环是只缺了眼的铜兽，王敬之屈指叩了三下，又轻推半寸。
门后豁然开朗，竟是片被废弃的旧坊市，头顶拉着纵横的麻绳，挂着褪色的灯笼，火光昏黄，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摇晃晃。
黑市就藏在这里。
摊位沿着两侧墙根摆开，摊主们大多佝偻着背，或戴斗笠，或蒙青布，面前的木板上堆着些光怪陆离的物件：半块刻着歪扭符文的龟甲，装着墨绿色粘稠液体的陶罐，缠着锈铁链的铁笼里，蜷缩着只毛色暗淡的狐狸，眼冒绿光。
穿短打的汉子正和摊主在袖中捏算，手指飞快地比划。
另一个裹灰袍的妇人蹲在角落，用银簪拨弄着堆干瘦的根茎，根茎断面渗出暗红汁液，散着刺鼻的腥甜。
不远处，有个老妪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排陶碗，碗里盛着黑黢黢的粉末，她枯瘦的手搭在碗沿，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污水，踩上去吱呀作响。
空气里飘着汗臭、草药香和炭火的焦味，偶尔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从暗处传来。
灯笼的光忽明忽暗，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任谁也没想到，这里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