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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莫广场12号的会议厅从未显得如此拥挤,又如此空旷。

长桌边坐满了人,椅子不够,有些人便靠在墙边站着。

但那张桌子的首席——邓布利多常坐的位置……空着。

没有人提起那张椅子,也没有人坐在那里。

金斯莱·沙克尔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代替邓布利多主持会议。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

“首先,关于老宅的赤胆忠心咒。”他说,“保密人是邓布利多。他去世后,每一个被告知地址的人,都自动成为了保密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能力把这里的地址透露给外人。每一个人。”

房间里很安静。

穆迪的那只魔眼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金斯莱继续说,“这里不能再作为凤凰社的大本营了。我们需要寻找新的据点。在这之前,尽量减少在这里的聚会。”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下了头,没有人说话。

金斯莱翻过一页羊皮纸。

“关于目前的局势——伏地魔的势力正在扩张。狼人、巨人、摄魂怪,大部分已经倒向了他那边。魔法部……斯克林杰还在抵抗,但内部已经被渗透得很严重了。”

“食死徒最近的袭击越来越频繁。”穆迪粗声粗气地说,那只魔眼终于停止了转动,定定地锁在金斯莱脸上,“上周在诺丁汉,一家麻瓜被杀。上上周在约克,一个凤凰社的外围成员失踪。他们不是在试探——他们是在清扫。”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亚瑟·韦斯莱说,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

“更需要情报。”卢平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斯内普那边……”

他停住了。

斯内普。

那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沉默。

“我们不能再指望斯内普那边了。”金斯莱说,“不管他以前为我们做过什么,现在……”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现在他是敌人。

“我们需要新的情报来源。”穆迪说,“但我们连人手都不够。凤凰社现在……”

“有些人倒是闲着。”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可妮莉娅坐在长桌最末端,她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得像墙上的一幅画。

此刻她抬起头,看见穆迪那只正常的眼睛正盯着她。

“耶利内克。”穆迪说,“你最近去哪儿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西里斯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可妮莉娅没有看他。

“处理一些私事。”她说。

“私事。”穆迪重复了一遍,那只魔眼又开始转动了,“邓布利多刚死,食死徒在外面杀人,凤凰社缺人手……你在处理私事?”

可妮莉娅看着他,没有回答。

“还有……”穆迪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天文塔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外面。”

“外面哪里?”

“不关你的事。”

穆迪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刺耳。

“不关我的事?”他向前倾了倾身,那只魔眼定在她脸上,“一个和格林德沃有关系的人,在邓布利多被杀那天晚上失踪,事后又不参加会议……你觉得这不关我的事?”

可妮莉娅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想说什么,穆迪?”

“我想说,”穆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怀疑你很久了。从你进凤凰社的第一天起。”

房间里更安静了。

金斯莱的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

亚瑟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韦斯莱太太捂着嘴,看看穆迪,又看看可妮莉娅。

西里斯站直了身体。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双灰眼睛里的光变了。

“阿拉斯托。”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浮上来的,“你有证据吗?”

穆迪转过头看他。

“没有证据,我只是在询问。”

“你问她可以。”西里斯说,“但你的语气不像在问。”

穆迪的魔眼转了一圈。

“布莱克,你知道我为什么怀疑她。你知道。”

西里斯当然知道。

穆迪知道可妮莉娅的父亲是谁,知道她父亲死在邓布利多手上。

这件事当年没有几个人知道,邓布利多没有特意说,就更加没人知道。

凤凰社里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其中几个凤凰社的老成员知道,穆迪是其中之一。从可妮莉娅加入凤凰社的那天起,穆迪就在盯着她。

“邓布利多信她。”西里斯说,“这就够了。”

“邓布利多也信斯内普。”穆迪说。

“所以呢?”西里斯的声音没有提高,反而更低了,“一个人背叛了,就代表所有人都会背叛?你当年抓黑巫师的时候,也是这么办案的?”

穆迪盯着他。

“布莱克!”

“我在问你。”西里斯向前走了一步,“你办案的时候,是找到证据再抓人,还是先认定有罪再找证据?”

穆迪没有说话。

西里斯站在可妮莉娅身边,两个人并肩而立。

“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凤凰社的事。”他说,“从来没有。你要怀疑她,可以。拿出证据。拿不出来,就别用这种语气问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

金斯莱的羽毛笔终于落在了纸上。莫莉看着西里斯,眼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穆迪的魔眼转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

“行。”他说,“我没有证据。但我保留怀疑的权利。”

“随便你。”西里斯说。

穆迪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可妮莉娅身上。

“耶利内克,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可妮莉娅看着他。

“哪个问题?”

“天文塔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外面。”她说。

“做什么?”

“我说过了!私事。”

穆迪盯着她。

她也盯着穆迪。

金斯莱咳了一声。

“阿拉斯托,够了。”

穆迪没有动。

“我说够了。”金斯莱的声音重了一些。

穆迪终于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那只魔眼又开始转动了,但没有再定在可妮莉娅身上。

金斯莱转向可妮莉娅。

“你也不要冲动。凤凰社需要每一个人。”

可妮莉娅看着他。

“需要每一个人,”她说,“还是需要每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金斯莱没有回答。

可妮莉娅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知道了。”她说。

她起身往门口走。

“可妮……”西里斯叫住她。

她停下,没有回头。

她沉默了几秒。

“西里斯,你刚才说了。你没有证据。你信我,是因为你认识我。”

她顿了顿。

“他不信我,也是因为他不认识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穆迪。

穆迪没有看他,他的魔眼在转,不知道在看什么。

西里斯也走了出去。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

金斯莱叹了口气。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他说,“散了吧。”

椅子开始移动。长袍的窸窣声,低声道别的声音,茶杯被收走时瓷器轻碰的声音。人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向壁炉,或者走向门口。

韦斯莱太太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我相信她是个好姑娘。”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莱姆斯是最后离开的几个人之一。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空着的首席椅子,在壁炉的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邓布利多。

想起那个老人说过的很多话。

想起他说:“有时候,信任是最难的事。”

他转身,走进走廊。

门在他身后关上。

西里斯追到门厅时,可妮莉娅提着手提箱正站在门口。

她没有走。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着壁炉里那堆已经熄灭的灰烬。

“可妮。”

她转过身。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故意的。”他说,“你故意让他怀疑你。”

可妮莉娅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人质疑你。你故意等这个机会。”

“我不知道,我只是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她说,“穆迪刚好给了我。”

西里斯深吸一口气。

“你答应过我,会配合我。”她看着他,“你做得很好。”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接下来呢?”他问。

“离开。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然后……”

她没有说完。

他替她说了。

“然后去那边。”

她没有否认。

西里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她看着他。

“相信我,我答应过你的。”

他点了点头。

她没有抽回手。

他们就那样站在月光里,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西里斯。”她说。

“嗯?”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

她停住了。

他没有催。

她摇了摇头。

“算了。”她说,“到时候再说。”

随着移形换影的爆破声,女孩消失在原地。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老宅。

所有人都走了。长桌空着,椅子歪歪斜斜。那杯她没喝完的咖啡还放在桌角,早就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苦的。

但他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