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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莫广场12号的凌晨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慢。

可妮莉娅坐在她的炼金实验室的橡木桌前,窗外还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

伦敦的天空永远不会真正黑透,也永远不会真正亮透,永远悬在昼夜之间的某个暧昧地带。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

桌上摊着第七十二次实验的记录。

羊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边缘有些卷曲,是被反复翻阅的结果。从第四十次开始,她换了新的配方,调整了材料的处理顺序,甚至重新计算了每一个变量的权重。

结果依然是失败。

不是彻底的失败,

第五十三次实验曾经让法阵维持了四秒才溃散。

第六十七次实验让核心区域的能量凝聚度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七……都是进步,但离“可用”还差得很远。

她需要的是稳定

稳定的完整形态,至少要持续稳定长一点的时间。

现在最长的记录是十一秒。

可妮莉娅把记录本合上,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时,她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矿物粉末和溶液的气味。

她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太久,久到这气味已经渗透进衣服纤维,洗都洗不掉。

她站起身,离开实验室。

走到书房的窗户边,

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外面街道的轮廓从雾气中透出来,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秘密森林。

她忽然想起那个地方。

那天的场景像旧照片一样浮现在脑海里:绿色的毒雾……巴奈特转身时的决绝……金色的液体………西里斯挡在她身前…那一瞬间胸腔里炸裂的悲伤

还有那之后的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之后,她开始做那些梦。

那天之后,她发现自己能感觉到一些以前没有的感觉。

那天之后,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可妮莉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回到实验室。

看着桌上那排贴着标签的瓶子上,龙血、火灰蛇卵粉末、独角兽角精华、月长石溶液……每一种她都试过,每一种都能带来一点进步,但都不足以跨越那个临界点。

她需要更烈的东西……

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那些瓶子之间游移,最后停在那只空的、经过净化处理的玻璃皿上。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很轻……

很淡……

像气泡从深水底往上涌……

她没有立刻抓住它。

她只是看着那只玻璃皿,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魔杖,对准自己的左手食指。

切割咒。

指尖传来刺痛?一滴血渗出来,在皮肤表面聚成暗红色的珠。

她把手指悬在玻璃皿上方。

血滴落下。

叮……

很轻的一声,像露珠坠入深井。

她看着那滴血在皿底铺开,形成一个硬币大小的圆斑,暗红色,边缘有些发黑。

然后她拿起那瓶龙血,拔开塞子。

暗红色的液体倾泻而下。

两股红色相遇了。

没有反应。

她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妮莉娅没有失望。

她只是继续看着皿底那摊混合的液体,看着龙血和她的血各自占据一半,像两道不愿交汇的河流。

然后她看见了。

边缘部分。

极细的纹路。

不是裂痕,是某种更规则的、更有序的图案,像冰花,像晶体,像……

像她一直在构建的魔咒法阵,

可妮莉娅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把脸凑近玻璃皿,仔细看那些纹路。它们太细了,细到几乎看不清。但她认得那个走向。

那是第七十二次实验中试图凝聚的能量路径。

只是这一次,路径出现了。

只是最边缘的一小段。

但它出现了。

四天后。

可妮莉娅坐在同一张桌前,面前摆着另一只玻璃皿。

这一次皿里不是废液,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物质。

它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色,像凝固的月光,又像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存在。

她没有碰它。

她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

四天里她做了无数遍同样的流程。指尖的伤口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左手食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像一个小小的标记。

每一遍都有一点进步。

第二遍,纹路延伸了一毫米。

第七遍,一小块区域开始发光。

第十三遍,那道光维持了三秒才消散。

第十九遍,三秒变成五秒。

第二十七遍,五秒变成八秒。

第三十一遍,八秒变成十二秒。

第三十九遍……

她得到这个……

可妮莉娅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层银色物质上方,没有碰触。

她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室温低一点,像刚从深井里取出的水。

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死的,是有某种微弱的、缓慢的脉搏。

它活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是另一种活。是被“唤醒”的那种活。

她想起马格斯很多年前说的话。

“炼金术的本质不是创造,是唤醒。物质本身已经具备一切可能性,你只需要找到正确的方式,把它们唤醒。”

她找到了。

可妮莉娅把手收回来。

她看着那层银色物质,看着它表面缓慢流淌的微光,看着那些细密的、有序的纹路……那些曾经只存在于她构想中的能量路径,此刻正在她眼前真实地运转。

十一秒。

她试过的最长记录。

不够。

但这是第一个。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有了十一秒,就会有十二秒,十三秒,一分钟……

她只是需要时间。

更多血液,

和更多的实验数据……

可妮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那层薄痂边缘有些发红,是新渗出的血。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伦敦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暧昧的灰蓝色。

但她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微笑。

只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她把那只玻璃皿小心地移到一边,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空。

她写下了一行字:

第四十次实验。介质确认可行。下一步:延长持续时间。

字迹很淡,淡到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她把羊皮纸折好,收进抽屉最深处,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楼梯很安静。

格里莫广场12号还在沉睡。

她推开房门,没有点灯,直接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前,她想起那层银色物质的微光。

它在黑暗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