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某个凌晨,巴奈特·史密斯接到了来自美国魔法部的消息。
巴奈特马上往坐标地址赶去,自从威廉四年前在医院被偷走后,他登记在案的每一个联络方式都保持着最高优先级,只为一个渺茫的希望。
通讯镜中浮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段加密的文字信息:
“紧急事件通知:美国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发生大规模魔力暴动事件。检测到与您登记的失踪儿童威廉·史密斯高度吻合的魔力特征。请立即联系美国魔法部事故处理司。坐标已附。”
文字下方,一串地理坐标在闪烁。
巴奈特的手开始颤抖。
四年。
整整四年,他找遍了半个美国,追踪每一条线索,敲开每一扇可能藏匿失踪魔法儿童的门。
每一次都是失望,每一次都是“抱歉,史密斯先生,这不是你的儿子”。
但这次不同……
紧急事件……
大规模魔力暴动……这意味着一件事——孩子还活着,而且在巨大的压力或痛苦中,爆发出了无法控制的魔法。
他几乎没有收拾行李,只抓起魔杖和那个已经磨损的皮质相册。
十五分钟后,他通过国际飞路网抵达纽约魔法部中转站。
又三十分钟后,他站在了辛辛那提市郊一处被魔法屏障隔离的街区前。
即使隔着魔法部的防护屏障,巴奈特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残留,混乱、狂暴、带着孩子式的愤怒和无法言说的痛苦。
现场已经拉起了双重警戒线。
内层是魔法部的傲罗和事故处理小队,外层是伪装成联邦调查局探员的巫师,负责用混淆咒驱赶好奇的麻瓜。
街区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龙卷风,房屋的窗户全碎,树木被连根拔起,几辆汽车翻倒在地,车身上有奇怪的凹陷,像是被巨大的拳头砸过。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没有哭喊,没有求救声,只有魔法部官员压低声音的交谈和检测仪器发出的嗡嗡声。
“巴奈特·史密斯?”一位穿着深蓝色傲罗制服的女巫走过来,胸牌上写着“事故处理司高级探员,埃琳娜·罗德里格斯”。
巴奈特点头,喉咙发干:“我儿子……”
“跟我来。”罗德里格斯的表情很严肃,“有些情况需要你了解,然后……你需要做个心理准备。”
他们穿过警戒线,走向街区中央一栋被破坏最严重的房子。
那是一座普通的二层木结构房屋,但此刻,房子的前半部分几乎完全坍塌,像是从内部被炸开。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这在三月中旬的俄亥俄州,这极不寻常。
“今天凌晨一点左右,我们监测到异常的魔力峰值。”罗德里格斯边走边说,“强度相当于成年巫师全力施展战斗咒语,但波动特征显示施法者魔力控制极不稳定,符合幼年巫师在极端情绪下的暴动特征。”
她停在一扇扭曲变形的铁门前,那曾经是房子的地下室入口。
“当地麻瓜警察在一点十五分接到邻居报警,称听到‘爆炸和尖叫声’。等他们赶到时,发现了……”罗德里格斯深吸一口气,“十一名麻瓜死亡。全部死于魔法伤害……有被冻结的,有被物体砸中的,有被无形的力量扭断脖子的。”
巴奈特感到一阵眩晕。
十一人……死亡……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这个。”罗德里格斯递过一个透明证据袋,里面是一块褪色的蓝色布料,边缘绣着歪歪扭扭的名字缩写:w.S.
那是威廉出生前,艾米丽亲手绣的襁褓巾。
“孩子呢?”巴奈特的声音嘶哑。
罗德里格斯看向地下室:“在里面。我们用了最强的镇静咒语才让他平静下来。但史密斯先生,你需要知道……我们初步调查发现,这里是一个麻瓜人口贩卖窝点。那些死者中,有至少五人是已知的贩卖团伙成员。其他可能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根据现场痕迹,魔力暴动的中心在地下室。我们认为,孩子可能被关在那里……很长时间了。”
地下室的景象让巴奈特想要呕吐。
即使魔法部已经清理了尸体,即使治疗师们用净化咒语驱散了血腥味,这个空间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板,都在诉说着恐怖的过往。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床垫,上面有污渍和不明痕迹。墙壁上有抓痕,不是工具的刮痕,是指甲的抓痕,有些位置很低,像是孩子的手。
房间中央有一片奇特的“干净区域”。
以某一点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地板一尘不染,墙壁光滑如新,与周围的肮脏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魔力爆发的中心,狂暴的魔法能量抹去了一切污秽。
而在那片干净区域的中央,坐着一个孩子。
巴奈特一眼就认出了他。
深棕色的头发,史密斯家族特有的灰蓝色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即使在孩子低着头的情况下。
他看起来很小,比四岁孩子应有的体型更瘦小,蜷缩在一条魔法部提供的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治疗师蹲在他身边,正小心地检查他手臂上的一道伤口。
当治疗师轻轻掀起毯子一角时,巴奈特看到了更多伤口,孩子的胳膊上、腿上,有新旧交叠的瘀伤和疤痕。
有些是旧的,已经褪色;
有些是新的,还在渗血。
“他拒绝说话。”治疗师低声对罗德里格斯说,“也不让任何人碰他。我们只能远远地施了几个基础治疗咒,但他体内的魔力场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暴动。”
巴奈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靠近一只受伤的野兽。
他在距离孩子两米处停下,蹲下身,保持和孩子同样的高度。
“威廉。”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没有反应。
“威廉,我是爸爸。”巴奈特继续说,从怀里取出那个磨损的相册,翻到第一页,他和艾米丽的结婚照,艾米丽抱着他,两人都在笑,“你看,这是妈妈。你出生在波士顿,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孩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巴奈特继续翻页,第二张是他自己四岁时的照片。“这是爸爸小时候。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我的眼睛和你的一模一样……”
威廉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四岁孩子该有的天真。
那里只有空洞,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冰冷的愤怒。
他的目光在巴奈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照片,又移回巴奈特脸上。
“……爸爸?”声音很小,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巴奈特的眼泪瞬间涌出。“是,我是爸爸。我来带你回家了。”
他伸出手,不是要拥抱,只是摊开手掌,等待。
威廉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地下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巴奈特能看到他脸颊上的污垢,能看到他嘴角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能看到他眼中逐渐积累的、混合着困惑和渴望的光芒。
然后,非常缓慢地,威廉从毯子里伸出自己的手。
那只小手很脏,指甲缝里塞满污垢,手背上有细小的伤痕,但它稳稳地、坚定地放在了巴奈特的掌心里。
温暖的……
真实的……
活着的……
巴奈特握紧那只小手,将孩子轻轻拉入怀中。
威廉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当巴奈特的手臂环住他瘦小的肩膀时,孩子突然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那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颤抖。
“没事了。”巴奈特抱着他,一遍遍重复,“爸爸在这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永远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