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的圣诞晚宴邀请函在周末送达。
华丽的金边羊皮纸，带着过浓的香水味：
亲爱的波特先生
诚邀你参加鼻涕虫俱乐部一年一度的圣诞狂欢！请带上你的好心情，当然，还有一位舞伴！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罗恩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桌子，假装不在意：“他都邀请了谁？”
“金妮收到了，”哈利说，注意到罗恩的表情，“考迈克·麦克拉根，还有……”
“金妮？”罗恩挑眉，“斯拉格霍恩邀请金妮？”
真正的问题是舞伴。
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壁炉边……金妮正和迪安·托马斯、考迈克讨论魁地奇战术。迪安说了句什么，金妮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哈利迅速移开视线。
邀请金妮是最自然的选择……他们是魁地奇队友，是dA成员，是朋友。
但每次这个念头浮现，他眼前就会出现罗恩的脸，还有那个他从未告诉任何人的梦：魁地奇球场上，罗恩拿着击球棒指着他，眼神愤怒。
“我打算邀请卢娜。”他脱口而出。
赫敏从书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罗恩松了口气：“好主意。卢娜……至少不会像拉文德那样粘人。”
邀请舞伴过程比哈利预想的更简单，也更令人安心。
他在图书馆外的走廊遇见卢娜时，她正给自己的Spectrespecs涂上某种发光的蓝色涂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卢娜，”哈利开口，突然有些紧张——他不想让她误会，“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圣诞晚宴，我需要一个舞伴。我在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卢娜抬起头，那双略显凸出的大眼睛里闪着温和的光，“我很高兴能以你的好朋友的身份参加这场宴会，哈利。这听起来会很有趣。”
她回答得如此坦然，如此直接，反而让哈利愣住了。
“你……不介意？”他忍不住问。
“介意什么？”卢娜歪着头，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我们是朋友，朋友一起参加宴会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聚会通常有很多骚扰虻，我可以顺便观察它们在不同社交场合的行为模式。”
哈利忍不住笑了，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轻松感，“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卢娜重新低头摆弄她的眼镜，“我需要穿裙子吗？我有一条妈妈留下的，但上面可能还住着一些小精灵虫，不过它们不喜欢突然的舞动。”
“穿你觉得舒服的就好。”哈利说。
至少和卢娜在一起，他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担心说错话，不需要想怎么套取记忆，反正卢娜的对话本来就像随机跳跃，而且她明确界定了“好朋友”的边界，这让哈利彻底安心了。
宴会当晚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在圣诞前夜变成了一个华丽得过分的小型宴会厅。
真正的圣诞树（被施了魔法，不会掉针叶）占据了房间一角，树上挂着的不是普通装饰，而是会唱圣诞颂歌的迷你魔法生物玩偶。
哈利感觉浑身不自在，而卢娜站在他旁边，穿着一条亮晶晶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奇怪的花纹……她说那是弯角鼾兽的足迹图案。
她看起来完全自在，甚至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天花板附近飞行的魔法金箔，仿佛在追踪什么隐形生物。
“波特！亲爱的孩子！”斯拉格霍恩满面红光地迎上来，身上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上别着一只活生生的、不断变换颜色的蝴蝶胸针，“还有洛夫古德小姐！多么独特的组合！”
卢娜礼貌地点头：“您的蝴蝶唱的是《金丝雀摇篮曲》的第三变奏。很少有人能训练蝴蝶掌握这么复杂的旋律。”
斯拉格霍恩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太妙了！来吧，我亲爱的孩子们……”
晚宴在浮夸而疲惫的气氛中进行。
哈利被迫和斯拉格霍恩的各类“重要朋友”交谈，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房间。
金妮和考迈克在房间另一端。
考迈克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金妮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哈利能看到她手指在裙边轻轻敲击，这是她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
当费尔奇拽着马尔福的胳膊出现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门口时，宴会的喧闹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斯拉格霍恩教授！”费尔奇高声说道，声音盖过了音乐，“我抓到了这个学生在八楼夜游！他声称是您的宾客！”
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哈利躲在走廊拐角，心脏狂跳。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马尔福身上飞快地扫过……扫过男孩身上昂贵的墨绿色长袍，以及苍白的脸，还有他试图保持高傲的表情。
“哦，亲爱的阿格斯。”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依然圆滑，但哈利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这一定是误会。马尔福……是的，我记得这个年轻人。”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承认邀请了马尔福，也没直接否认。
但马尔福显然抓住了这根稻草。
“教授，我只是出来透气，走错了楼层。”马尔福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镇定。
斯拉格霍恩的目光又闪烁了一下。
哈利突然看懂了那个眼神，那是评估，是权衡，他在权衡维护一个在阿兹卡班的食死徒儿子的面子，和得罪一个难缠的管理员，哪个更麻烦。
更重要的是，哈利看到了斯拉格霍恩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热情，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视。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曾经值钱但现在已贬值的古董。
“啊，阿格斯，你看，”斯拉格霍恩最终开口，声音里的热情明显降了几度，“年轻人总是容易迷路。既然这孩子……已经到了，不如让他留下来参加宴会吧？”
这是一种打发。
不是欢迎，是打发。
马尔福显然听出来了，因为他的脸更白了一分。
费尔奇还不甘心：“可是教授，他……”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
斯内普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里。
他的目光扫过费尔奇，扫过斯拉格霍恩，最后落在马尔福身上。
“哦，西弗勒斯！你来了！”斯拉格霍恩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热情，“没什么大事，一点小误会。”
斯内普的黑眼睛盯着马尔福：“是这样吗，德拉科？”
马尔福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斯内普转向斯拉格霍恩：“教授，作为斯莱特林院长，我有责任管教我的学生。德拉科，跟我来。”
最后三个字不是邀请，是命令。
马尔福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看了斯拉格霍恩一眼……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然后他低下头，跟着斯内普走向地窖方向。
哈利迅速溜向走廊的拐角处。
“……愚蠢。”斯内普的声音冰冷，“你以为斯拉格霍恩会维护你？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被邀请？”
短暂的沉默。
“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马尔福的声音沙哑。
“你的任务会害死你。”斯内普的声音更近了，“你母亲来找过我，德拉科。她求我帮你。”
哈利屏住呼吸。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马尔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尤其是你。”
“为什么？”斯内普的声音里有一种哈利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因为你想抢功。”马尔福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你想在我快完成的时候插手，然后去他面前邀功。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斯内普。这是我的任务，我会自己完成。”
更长的沉默。
哈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以为我是在乎功劳？”斯内普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在乎你在乎什么。”马尔福的声音硬得像石头，“我只需要你离我远点。我不相信你，斯内普。我父亲说过，你从来只忠于你自己。”
斯内普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继续你那愚蠢的任务。但记住：当你倒下的时候，不要指望有人会伸手。”
马尔福推开斯内普直接跑开。
哈利迅速缩回阴影。
斯内普站在那里，看着马尔福消失的方向。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哈利看到斯内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哈利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石墙。
马尔福在独自执行任务。斯内普想帮他，但他拒绝了。他不相信斯内普，认为斯内普想抢功。
马尔福到底在做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哈利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必须知道马尔福在做什么。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