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现在正是十六活跃的时候。
陈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半夜，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点早就该睡了，但对于十六这种昼伏夜出的生物来说，这才刚刚进入状态。
陈辰把那个货车的车牌号和车型截图一起发了过去，附了条消息：“十六，帮忙查一下这台车最近去了哪。”
十六的回复倒是很快，只有两个字：“打钱。”
看来她现在不忙。
与此同时，陈辰又联系了一下那家炒菜馆的老板娘，问了下关于之前那个送货员的情况。
“想问问你之前那个送货员的事。就是你说失踪了那个。”
“小罗啊？”老板娘说，语气里多了些唏嘘，“你问他干嘛？”
“就是好奇，随便问问。”陈辰说，“你对他了解多少？”
“了解不多。”老板娘回答，“就知道他全名叫罗文，二十多点吧，人挺老实的，送货从来没出过错。别的……我也不清楚啊，他又不怎么跟我聊天，每次来就是放下菜，签个字就走。”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给你们店送货的？”
“得有……一年多吧？具体记不清了。”老板娘想了想，又“嗯”了一声。
陈辰接着问：“那你说他死了，是谁跟你说的？”
“就是来接他班那个小伙子啊。”老板娘说，“他说罗文出事了，死了，所以就换他来送了。我问他怎么死的，他也说不清楚，就说听别人说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没有人知道罗文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在江台，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陈辰又将监控里那个货车司机的照片发给老板娘，问了一下是不是他，老板娘虽然很惊讶，但也确定了，这人就是罗文。
老板娘看着也没觉得这监控的截图是最近的。
陈辰挂掉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这个叫罗文的，一个月之前失踪了，然后最近一个星期又重新出现，还疑似在蹲郭举……”
“……而且他还是送菜的送货员。”波洛补充道，“不管什么研究所，里面的人总归是要吃饭的。”
“有道理。”
陈辰明白了波洛的意思，立即转身出门。
接着他又折返回来：“借你们车用一下。”
……
罗文一个月前是带着送货的车一起失踪的，送货的货车很有可能就是监控里那台，而他失踪的时候正在路上，说明当时也很可能正在送货的路上。
照这么猜测，那么如果去他工作的工厂里找找送货记录，应该会有所发现。
罗文工作的这家菜厂，原名叫【江台宏发蔬菜食品制造厂】，位于北山区。
和人的这台老头乐车速实在算不上快，即便是以陈辰相对精湛的车技，也是狂飙了快两个小时才到。
这片地方的厂房基本都是黑的，主要绝大多数都是无人工厂，连白天都关着灯，凌晨更是只有极少数还亮着灯。
周围基本见不到人，连路灯都关了，到处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听到机械运作的嗡鸣。
接着两束灯光划破黑暗，一台老头乐缓缓停在了路边，陈辰把车熄了火，从车上钻出来。
“很难想象这车平时竟然要载三个人。”陈辰把车门关上，稍微用手扶着车身推了推，整台车都跟着晃了一下，感觉再稍微用点力，车就该倒了。
这车太短太窄，重心太高，稍微用点力就能推得晃悠。
刚才在路上开着的时候因为车轮小，转弯半径也小，再加上重心高，速度稍微快一些就觉得整个车飘了起来，方向盘轻得像没连着轮子。
到转弯的时候更是车身倾斜得像是要被甩出去一样，陈辰不得不把速度降到走路的速度才敢拐弯。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三个人在这车里正好可以保持两边重量相等，陈辰只有一个人，重心偏移了。
陈辰手指转了转车钥匙，塞进口袋里，同时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间工厂。
“江台宏发蔬菜食品制造厂”几个方方正正的白字印在同样方方正正的厂房大楼上，字体是普通的黑体，笔画粗壮，没什么设计感，就是大，远远地就能看见。
厂房的墙是灰白色的水刷石，看着像是风吹雨打了几十年，表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和砖块。
虽然已经是凌晨了，但这家工厂是周边极少数还亮着灯的工厂之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厂房里走动，穿着工服，戴着帽子，推着小车或者搬着箱子，脚步很快，像是在赶工。
显然这家工厂的生意不错，毕竟不同的客户要求送菜到店的时间不同，有的要凌晨三点送到，有的要五点，有的要早上七点，所以他们应该是二十四小时两班倒或者三班倒工作，机器不停，人也不停。
陈辰没有从正门进去，正门口有个保安室，亮着灯，里面有个人影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在看手机。
他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了个没有路灯的角落，小跳了一步，避开电网扒着墙头朝里看了两眼。
墙里面是个堆货场，堆着不少空塑料筐和木板，没有人在。
他跳下墙头，退后几步，短暂助跑，脚在地上蹬了两下，然后一个起跳。身体腾空，越过电网的时候他的腰猛地一收，整个人像一条上岸蛄蛹的鱼一样从电网的上方滑过去，轻巧地落在了工厂围墙内侧的地面上。
他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落地之后，又迅速躲在了一台橙黄色的叉车后面，正好能挡住他的身形。
一个穿着工服的搬运工从叉车前面咕噜咕噜推着小车经过，搬运工没往这边看，低着头，嘴里还哼着什么歌。
等他走远了，陈辰从叉车后面出来，快步走到侧门旁边。
那是一扇铁皮门，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长条型压把，上面挂着一把U型锁，但是并没有锁上，陈辰便直接推门进去，又把门带上。
这个工厂里的摄像头并不多，而且工人也不多，基本上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这里绝大多数面积都是自动设备，把各个工厂楼层都塞满了，对于非常擅长溜门撬锁的陈辰来说，出入这里不会比出入自己家难多少。
在经过一条走廊的时候，陈辰透过旁边的玻璃，还看到了层叠了十几层的有机蔬菜培养槽，里面种的都是不同品种的真正的蔬菜，而不是那种将植物纤维打碎再加上调味料，重组晒干制造出来的蔬菜风味食品。
虽然真菜比较贵，但是陈辰还是觉得合成蔬菜比较好吃，没有酸苦和土腥味，也没有一些咬不烂的粗纤维导致塞牙。
不过也有人说他不懂吃，不懂真正蔬菜的层次感和食材本味。
陈辰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继续往里走。
他要找的是一个月前罗文的送货路线、送货时间和客户名单，尤其是最后一次送货的目的地，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秘密研究所的所在地。
这种东西在不同的企业工厂里，依照管理方式不同，可能会存在不同的地方。
有的用纸质的存根，一沓一沓地订着放在文件柜里；有的用手写的台账，一本一本的，字迹潦草，只有本人能看懂；有的用电脑表格，存在某个共享文件夹里；还有的用专门的管理软件，得输入账号密码才能进去。
陈辰得一个一个试。
他先在一楼转了一圈，看到一间挂着“更衣室”牌子的房间闪身进去，在衣柜里翻了一套皱巴巴的工服出来套在身上，又拿了一顶帽子扣在头上，把帽檐压低。
穿成这样，就算被人看见，只要不仔细看脸，也能混过去。
接着又顺着走廊找到了发货调度室，这里负责安排车辆和司机，一般都会有手写或者打印的送货单，陈辰在这里值班的人离开之后溜进去稍微翻找了一下，最多只找到了一个星期以前的。
更早的没在这里，只能继续往上走，去找财务办公室。
一般这个点财务不在，进去找东西会更简单一些，只不过财务办公室的安保也会更严，得额外花钱找十六来开门和取消警报。
陈辰不想多花这点钱，才先去调度室碰碰运气。
显然运气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在财务办公室里，倒是很快就找到了按月份归档的客户签收表格，并在其中找到了罗文的名字。
“最后一趟是……菠萝山生命科学研究所。”
陈辰又翻了翻前面的记录，宏发菜厂之前一直都在稳定为这个研究所供应新鲜蔬菜，也就是上个月突然停了。
从这个客户签收表格里看不到什么原因。
陈辰又打开财务室的文件柜里找了找，没找到类似解约函和合同中止协议之类的东西，订单合同倒是有，上面也写了研究所的地址，不过这个研究所的位置直接上网也能找到，没什么价值。
如果非要找解约函，可能就得去他们老板办公室了，陈辰想了想还是没去，本身风险更高不说，主要是这东西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重要，不如直接去实地查探一下。
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陈辰也没有继续在这里停留，打开财务室的窗户，踩在窗台上一跃而出，身形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落在了工厂的围墙外面，接着开上车就离开了这里。
他并没有直接去这个菠萝山什么什么研究所，这次毕竟是要实地探访，所以先去把波洛也给带上了，才出发。
菠萝山生命科学研究所，位于北山区的菠萝山里。
菠萝山这个地方长得并不像菠萝，对于名字的由来说法不同，有说法说这地方原本叫钵山，因为形状像个钵，后来由于江台人口音的问题逐渐变成了菠萝山；也有人说是因为这左右两座山像个屁股，但是不够文雅，于是改成了菠萝山。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当初取名的人算了一卦，猜到有朝一日你会来，所以提前取了名字？”陈辰开着老头乐，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波洛说道。
“没有可能。”波洛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看向前方，这里是山路，路不宽，只有两车道，路面上有不少裂缝和补丁，像是很久没有大修过了，加上最近的天气都阴沉沉的，白天都不怎么能见到太阳，到了晚上更是连月光都透不下来。
路上只有车灯的亮光，照在前方的路面上，光柱里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飘，除此之外，两边都是漆黑一片。
不过好在他和陈辰的夜视能力都不错，所以周围的环境在他们看来都还算清晰。
波洛想了想，说道：“如果这里是什么秘密研究所的话，我们这么明显一个目标过来，很有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这不是好事吗？”陈辰摇头晃脑地随口回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说道，“我们还准备去找他们，要是他们主动来找事，还给我们省事了。”
“你倒是轻松。”波洛看了他一眼，“我都差点忘了你是个死不了的东西了。”
车接着往前开。
山路弯弯绕绕，两边是密密的林子，偶尔能看到一两栋废弃的建筑。
又开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到了目标地点。
陈辰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
菠萝山生命科学研究所——按照网上找到的说法，这里在半个月前因为资金不足而关门了，对于江台这种有茫茫多乱七八糟研究所的地方来说，这连个新闻都算不上，每天都有新的研究所挂牌成立，每天也都有旧的研究所关门大吉。
陈辰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他们官网发布的这么一条消息。
而他们的官方网站里面则是除了这条通知之外，也是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删了还是原本就从来没发过别的消息。
陈辰下了车，看着面前这块已经被拆了大半的，只剩下“开究所”三个字的混凝土碑牌，又看了眼已经完全被破坏变形的大门，还有里面倒塌的房屋，摸了摸下巴。
“我觉得这里不是因为没钱才倒闭的。”
“废话。”
波洛说着，同时它的耳朵动了动，往后退了几步。
“有东西来了，数量不少，你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