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的长枪斜在身后,踏上了最后一层阶梯来到了醉仙阁的顶层。
踏上顶层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祁云微微一怔,这个房间没有像下层那样雕栏玉砌,反而看上去格外的朴素,脚下的地砖洁白如云,四周的墙壁尽显天空般澄澈,仿佛置身于九霄云外。
而正中央坐着一位身穿一袭素白长袍,衣料似鸟类的羽毛一般,无风自动。这人背对着祁云,他的长发被一根如同鸟喙的发簪盘起。其身旁正有一人手持一把扇子轻轻摇动。
祁云认得那人是她们刚刚来到永乐安城的时候,糖果车上的人员。
“你来了!”那人缓缓转过身,语气中似乎对祁云能够来到这里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他面容清瘦,眉目如画,似乎有一丝丹青之意,他眉梢微扬,眸中似有流光掠过云海,唇角浮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洁白的光晕。
祁云看着面前这人,明明近在咫尺,却给她一种遥不可及的错觉,仿佛与面前这人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你就是白鹤先生?”祁云将长枪横在胸前,指向那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错!我就是你们一直想要打倒的醉仙阁阁主,白鹤先生!”话语间,白鹤先生手轻轻一抬,一把青玉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空白如初雪,却有云纹自墨色边缘悄然游走。
“那还废什么话!”祁云听到白鹤先生的回答后,立刻向前冲去,手中长枪如龙出渊,撕裂澄澈空气,朝着敌人的位置猛然刺去。
白鹤先生手掌轻推,将那名书生轻轻推开,袖角微扬,青玉扇面倏然合拢,点向枪尖,枪尖与扇骨相触的刹那,无声无息,但却挡下了袭来的攻势。
祁云只觉得自己的力道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化解,像是打在了一片棉花之中,又似刺入水流之中,攻势被悄然泄尽。
“这才刚刚见面,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朝我发起攻击了?”白鹤先生摇着折扇,不紧不慢的说着“你这样急切的性子,真是与我大相径庭呢!”
祁云的枪尖微微抬起“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糖果毒害这座城市的人?”
白鹤先生忽然冷笑几声“毒害?你们是这样认为的?”
“难道不是吗?”祁云紧握着手中的长枪,枪身泛起一丝云纹,愤怒的表情此刻已经凝在眉宇之间“那些吃了糖果的人变成什么样子,你看不见?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为了能再吃一颗,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尊严。”
“你知道这座城市曾经发生过什么吗?”白鹤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缓缓抬起手,扇面轻轻的扇动起来,祁云面前渐渐凝成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祁云看到了永乐安城的过去。战火、尸骸、哭泣的孩子、绝望的居民。一座座房屋被烧毁,一条条街道被鲜血浸染。这个景象她见到过,如同在薄暄城遇到的那般。
“壳组织来过,破晓者来过,还有很多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组织。”白鹤的声音依旧平静“每一次,这座城市都几乎被夷为平地。每一次,都有无数人死去。”
随着白鹤先生的话音响起,那一幅幅画面也接着消失。
“我给了他们忘忧糖果。”白鹤先生平静的说着“不是为了控制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忘记痛苦。你看到的那些行尸走肉,他们曾经都活在无尽的绝望之中。糖果让他们忘记了一切,哪怕只是一瞬,那也是救赎。”
“既然这种东西,那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吃!”祁云语气中的愤怒已经快要溢出。
“因为的能够放下世间的一切,我能够看淡世间的一切,我为什么要吃?”白鹤先生的眼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得意“我没有你们这些人,对于凡尘俗世的执念,也不过对任何事情感到悲喜。”
“那些感到痛苦的人,吃了糖果能得到解脱,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糖果的出现吗?”白鹤先生看向祁云,没等祁云回答,他便继续说道“因为有人需要它,这个世界上的痛苦,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永乐安城只是其中一角。还有更多的人,他们活在比我见过的更深的地狱里,我将这种糖果传播到各个城市,这完全是一种仁慈!”
祁云的眼神依然锐利“别说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有你们这些人的存在?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们空中楼阁,没有能力者破坏,也没有所谓的外神,根本就不会出现你口中的那些痛苦!”
白鹤先生听到祁云的话语忽然发出阵阵冷笑“你也太天真了吧,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神明,没有能力者,这个世界真的能够变得更加美好吗?”
“不!”白鹤先生语气坚定的说着“不会的,哪怕你说的这些全都没有发生,哪怕神明在这个世界消失,迎来的也不会是你想象中的和平,而是你们自己的贪婪与争斗。”
他指尖轻叩青玉扇骨,一声脆响如冰裂“让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神明,而是你们这群反抗者的出现,不断与我们为敌,才将世界拖入更深的泥沼之中!”
“如果这个世界由我们统治,一切的争斗、战乱、贪婪、嫉妒全部都会消失,那时候才会是一个真正和平的世界。”
祁云根本不想听白鹤先生的长篇大论“别自以为是了!我们的世界有着自己的律法,有着属于我们的秩序,你们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侵略者!”
祁云枪尖骤然抬起,身影如云雾消失,后又在白鹤先生面前出现,手中长枪猛然朝着白鹤先生刺去。
白鹤先生不退反迎,青玉扇面倏然展开,再一次抵住祁云的攻势“你是猴子吗?只会冲动行事。你说的那些东西,不也是被强者创造出来,用来约束你们的吗?”
攻势被挡下的祁云没有片刻犹豫,枪势横扫,劲风如龙,裹挟着枪身的云雾朝白鹤先生席卷而去。这一枪她倾注了全力,枪杆上浮现出的云雾,那是她愤怒的象征。
“跟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的家伙真是无法沟通,你们队伍这几个人之中,有没有能够听懂我说话的?”青玉折扇在他指尖一转,扇面展开如白鹤展翅。那股足以劈山裂石的劲风撞上扇面,竟如清风拂过,无声无息地消散了。甚至连祁云枪杆上那些翻涌的云纹,也在触及扇面的刹那悄然平复。
“我要跟有脑子的人说话,不想跟你这种如同动物一样的家伙浪费口舌!”白鹤先生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此刻他看向祁云如同在看一种没有灵智的动物一般,眼中充满了嫌弃与厌恶。
“那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祁云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迅猛“我的伙伴们,全部都是跟我有着相同理念的家伙,她们永远不会成为像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白鹤先生面对祁云的攻势,没有丝毫畏惧,手中青玉扇轻轻一挥,一阵强风直接将祁云吹出了数米开外。
祁云单膝砸入地面白砖,碎裂的砖粉如雪扬起,但她又即刻撑枪而起,没有丝毫的犹豫。
白鹤先生唇角含笑,扇骨轻叩掌心“我方才说过了,你这般急切的性子,与我大相径庭。你的攻势越猛烈,破绽就越大。你的愤怒越炽烈,就越容易被化解。”
“不过像你这种人应该一辈子都没办法理解!”他抬手,扇尖遥遥指向祁云,一阵强劲的狂风呼啸而至,让祁云无法向前半步。
“你看,这就是你们的困境。”白鹤先生缓缓向前走来,手中扇子轻摇“你们总是被情绪驱使,被执念束缚,越是想要赢,得到的结果就越是不尽如人意,所以你和你的同伴们,失败是必然的!”
祁云长枪刺入地面白砖,使其身形稳住,不再被那股狂风撕扯得连连后退“即使失败了,有人能够知晓我们的意志,将此传承下去,我们就从未真正的失败过,而且我们这些人早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叛神者!”
祁云的眼神再一次坚定起来,手中拿出柔甲给她们的那一颗种子,毫不犹豫的吃了下去“我要打倒你,才不会让你们这种人,继续迫害这座城市!”
吞下种子的祁云形象与样貌瞬间发生变化,原本墨色的长发顿时染作白云一般的洁白,发尾渐渐变为了半透明的样子,无风自动。
她的眼瞳也变为了云雾的颜色,仿佛其中有着云雾流转,又时不时有七色光点闪过。眉心浮现出一道云纹,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明灭。
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急躁,多了一种温柔的坚定,手中长枪嗡然轻震,枪身似乎环绕着七彩祥云,同时这些祥云笼罩着祁云周身,似乎像是这把长枪也在保护着祁云一般。
白鹤先生见状,笑着说道“哦?能力觉醒吗?是那个种子的效果吗?倒也算有趣,那让我看看你觉醒后的实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