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里的官道上。
马逢知,还有他的兵将,遭遇了明军的拦截。
先锋军,大将罗蕴章,带着封住了官道,不让这帮兽兵,继续往前走了。
这个悍将,也不说话,也不问话,不理不睬。
直接上刀枪,刀剑相向,剑拔弩张,怒目圆睁,就是不放行。
“敢问,这位罗将军,,”
亲卫营大将,受伤的闫勇,站出来,走上前,大声吼了一句。
这种活,跌份的事,只能是他出面了。
他的主将,是松江总兵,容易被人打脸的,没面子的。
“战马,,”
冷着脸,黑着脸的罗蕴章,也不会废话,直接吼了两个字。
开玩笑,出城的这些人,都带着战马,甲胄齐全,想干啥子呢。
旧港侯,张兵部,那是朝廷的勋贵,重臣,岂能以身犯险啊。
这帮贼将贼将,骑上战马,就是一支轻甲骑兵营。
这要冲杀起来,极速冲锋,狠起来,杀透官道,也是非常可能的。
“曹尼玛的”
受伤不轻的闫勇,怒不可遏,怒骂一句,又中气不足。
这他妈的,这些战马,可是马总兵的家底啊,核心战斗力啊。
他妈的,他们已经下马了,还不能带上战马,太过分了啊。
没了战马,他们亲兵营,就等同于,废了一半的战斗力。
昨天晚上,就是靠着这群战马,才能快速杀透北门,瓮城,拿下金山卫啊。
这可是大江南啊,战马,骑兵营,很精贵的,一般人,没资格养起来。
“弃马”
后面,脸色扭曲的马逢知,更加干脆,直接吼了一句。
他妈的,都开城门了,出城了,还挣扎个屁啊。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办啊,回不了头啊。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不要白费力气了,别在挣扎了,当着享受吧。
他相信,张苍水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手的。
毕竟,他的旁边,有锦衣卫,也有司礼监的人。
他的怀里,受伤的胸口里,还带着皇帝的册封圣旨,昭义将军啊。
张苍水,再怎么受宠信,也没那个胆子,动手,动刀枪。
“让道,,”
大将罗蕴章,嘴角上扬,暗自嘲笑,大手一挥,下令让开官道。
身后的五百将士,更加干脆,哗哗哗的,一分两半,退往路边两侧。
甚至是,还有人,主动移开了拒马,临时的障碍物。
他们都知道,不能起冲突,罗将军,再三告诫的,叮嘱的。
谁要是搞事,闹事,罗狠人的棍棒,大砍刀,可不会饶了他们。
“罗将军,马某,多谢了”
一身光棍的马逢知,昂首挺胸,经过的时候,抱拳感谢了一句。
可惜,他的示好,直接被罗猛将无视了,撇过脸去,一个字都没有回。
他们是江浙义军啊,残兵败将啊。
眼前的马逢知,镇守苏松十几年,其中的恩怨,血仇,可想而知了。
这时候,即便是投过来了,那又怎么样呢。
那些,曾经死难得兄弟,忠贞将士,死了就死了,还能复活不成啊。
“呵呵,,”
马逢知,面带苦笑,继续呵呵着,又拱了拱手,继续往前走去。
说实在的,他也就是客气一番,没当真的。
毕竟,这是他投明以来,第一次遇到了朝廷军队,得低调啊。
还是一句话,自家事,自己知啊。
以前,他的苏松总兵,怎么来的,他自己最清楚啊。
十几年来,抄家灭口,干了多少江浙义军,所谓的忠贞之士。
生死血仇,不共戴天,不少的啊。
“嘶嘶嘶,,”
就这么,这一路上,走过去,马老贼又胆寒了,心惊肉跳啊。
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罗蕴章的兵将,大明的正规军。
他妈的,不看不知道啊,一看吓一跳啊。
近距离的,就在十十步外,才能看的清楚,感受到杀伐压力。
五百明军,所有的兵将,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队列整齐,排成一条线,腰杆子笔直,一动不动,目视前方,昂首挺胸。
越是往前走,越是心惊肉跳,老贼头,忍不住的嘀咕道:
“草他妈的,,见鬼了,,”
“这他妈的,精兵啊,有点浙兵的味道啊,,”
“干他妈的,江浙义军,什么时候,如此强悍了”
“草了,吊了,有点,不对劲啊,还有那么多的火炮”
“搞不懂,闹不懂,想不透,,,哎,,继续,往前走,往前看吧”
“他妈的,还好了,好啊,好啊”
“反正,老子,也是大明的将军,是明军,正规军了”
“还好,还好了,老子,已经开了城门,出来了,迎接天兵了,没搞事”
“哎,要不然,老子的金山卫,拿什么挡住,这些虎狼之师,火炮之神啊”
、、、
张苍水的中军,越来越近了。
马老贼的小心肝,就跳的越厉害,腿脚发抖,走的越来越慢了。
没错,他的腿,是受伤了,被张国贼劈伤了。
但是,真正让他放缓脚步的,还是明军的实力,实打实的霸气,豪横。
不仅仅是他,身后的闫勇,徐登第,黄安,徐开,,,
他们的脚步,都逐渐放缓了,越看越心惊,胆寒,冷汗直流。
他们,都是厮杀了十几年的老武夫,老杀将。
什么样的兵,能不能打,什么样的军队,有没有战斗力,他们一眼通透啊。
一支军队,能做到令行禁止,就已经是强军了,虎狼之师了。
更别说,那些火炮,重炮,黝黑粗长的炮管,真正的沙场野兽,战神啊。
说实在的,他们这些,曾经的清军,也是苦逼的。
满清鞑子,为了控制汉军,防止他们谋反,做大,做强。
所有的重炮,一律不给调拨,封存在北京城。
即便是总兵,参将,手头上,仅有一些佛朗机炮,虎蹲炮。
真正的红夷大炮,那是没有的,一门都没有。
当然了,他们也有人,有原料,有技术,也能打造更多的红夷大炮。
但是,他们不敢啊,谁敢私自打造,就等着抄家灭族,砍死全家全族。
现在,他们看到了,类似于红夷大炮的灭虏将军炮。
内心里,那叫一个胆寒,又羡慕,更是惊喜啊。
好在,他们出城了,没有拥兵自重,没有搞事,闹事。
否则的话,他们的金山卫,就得面对重炮的打击,轰杀。
现在,他们又有一点羡慕了,开心了,惊喜了。
因为,他们是明军了,将来,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拥有这种大杀器。
一刻钟后,这帮兽兵兽将,终于走到了。
一处小山坡,旧港侯的中军位置,六七千明军的核心地带。
山脚下,马逢知右手一抬,停下了脚步
身后,所有的大将,亲兵,兽兵,身体一顿,也止住了继续往上走。
一个个,表情凝重,脸色发白,握着刀柄的粗手,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上面,明军阵中,走出一人。
四十出头,瘦削,面色冷峻,满甲顶盔,腰挎大砍刀。
张苍水的中军大将,老杀将张亮,面色凝肃,明知故问,怒声暴吼:
“来者何人”
老贼头马逢知,内心悲凉,无奈,深吸一口气。
走出几个身位,昂着头,面无表情,抱着铁拳头,大声回道:
“末将马逢知”
“松江总兵,大明昭义将军”
“末将,率部归明,昨夜已攻下金山卫”
“末将,率部出城,特来迎接天兵,天将,旧港侯,张兵部入城”
、、、
苦逼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曾经,江浙义军,就是一群叫花子,水货,怂货,残兵败将。
这帮人,在马逢知眼里,就是一群垃圾啊,根本看不上眼的。
说实在的,马逢知,即便是知道。
张苍水的兵马,就躲在舟山群岛,他也都懒得去围剿,围杀。
都是一群残兵败将,没几颗首级,没啥大鱼大肉,打下来,也没劲啊。
只是,想不到啊,万万想不到啊。
十年河东,十年又河西。
曾经,那些自己看不起的人,如今,变的高高在上,令人仰望不止。
但是,他也不敢咋呼,没胆子乱来。
半山腰上的火炮阵,那玩意,糜烂数里,能撕碎他马逢知啊。
皇帝的圣旨,也说的很明白。
松江府,归张苍水调遣,统领,所有的军政要员,听令行事。
“哼,,”
大将张亮,跟罗蕴章一样的表情,重重的冷哼一声。
就这么,居高临下,傲视盯着马逢知,还有他的属将,亲兵,扫视过去。
目光,冷冷的,像腊月里的寒风,更像一把无形的大砍刀。
他妈的,什么鬼玩意,还天兵天将,这个马老贼,也不嫌跌份,丢人啊。
“候着吧,,”
半晌后,张亮爽的差不多了,丢下一句,转身回去禀报了。
山脚下,只留下马逢知,还有他的三百兽兵兽将,矗立着,像一群大煞笔。
腥咸的海风,缓缓的吹过来。
一众老武夫,厮杀了半夜,身上的血腥味,也被吹的四处飘散。
这一刻,有人忍不住了。
身后,外甥黄安,微微颤抖着,牙关打颤,忍不住低声问道:
“舅舅,大人”
“他,他,他们,会不会,,”
、、、
“闭嘴”。
窝火的马逢知,头也不回,直接低吼打断了。
他妈的,人都在山脚下了,问这个话,有个掉毛用啊。
更何况,他的怀中,还有朱皇帝的圣旨呢,金黄色呢。
不过,这一刻,老贼头的内心,也是非常的忐忑,忧虑,惶恐。
这就是现实,实力和权势的象征,低头,伏低做小,也是最打脸的一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