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似乎发生了一些无法挽回的变化。
明明过去还可以没有负担的去贪恋,即便直到她内心仍然对那个自己尚不知情的“未婚夫”怀有一丝执念,也依然享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与暧昧。
结果,全都是一厢情愿的……全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她到底还是爱着那个叫做“萧南”的家伙……即便她已经清楚的知道,对方的身上发生了奇妙的事情,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可怕怪物。
自顾自的喜欢,再自顾自的渴望……结果还来不及说出口想要,却是全都已经结束了。
未熟的果实只尝了一口就残忍的抛下。
……幸好自己没有说出口。
墨提丝这些日子在一个人暗自痛苦之余,有那么一个瞬间如此安慰自己道。
不然扎娅又会怎么看自己呢?明明第一天在知道了那盆死掉的植物的来历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明白了这样见不得光的感情不应该从心底滋生,到最后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且自己这……又算是什么?
对一个和自己性别相同的女孩子产生了这样的感情……恶心的变态,性取向不正常,可笑……恶心,太恶心了,恶心至极……
所幸,这一切……扎娅都是不知情。
这样的痛楚最终只有自己能够感受到。而且似乎由于那一天她向自己把憋在心里多年的一切都倾诉了出来的缘故,她最近的心情不错,似乎更有活力了……这很好。
……真的很好。
「这样一点也不好。」
啪的一声,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桌上,打断了墨提丝的思绪。
见状她抬起头,就见不知何时回到家里的扎娅正眉头微蹙站在桌前望着自己。
「墨提丝,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
「你心情不好。而且这个星期……你好奇怪。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真的。」
完全不一样了?
太夸张了吧。
「你为什么要买这张床?」
「……你的床太小,我睡不习惯。这是为了我自己买的。」
说着墨提丝瞥了眼那张崭新的大床,声音有些沙哑道。
「你……嫌弃我,你在逃避我……」
「我没有。」
「你有。这个星期,一次都没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
「……」
闻言墨提丝不得已移开视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深渊物质上。
「……你很忙吗?是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回应……不再想去回应。
只是想起过去那些无数次令自己暗自期待,悄然欣喜的亲密接触与关心,全都被扎娅视做了女孩子之间别无二心的友情互动,墨提丝就难过不已。
哪怕是现在想要装作是以前那样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没法再办到了。
「你已经连和我谈谈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宁愿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黑淤泥上,也懒得再和我多说些什么了是吗……墨提丝,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要对我的行为指指点点。」
明明不想要这样,但是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还好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能一脸失望的对自己说出如此……如此残忍,冷血的话。
所以墨提丝站了起来。
她比扎娅要高,而且由于她这会儿心情极差,连同周身都被一股不善的气质所包裹……在扎娅的眼中,显得既陌生,又有些可怕。
「我是什么样子,我该对你是什么态度,对你的失望是什么反应,都是由我自己决定的。可你又算是我的什么人?」
「……诶?」
「你根本就不明白,根本就想不到……却是自顾自的以为三言两语就能够让我将那些全都一笑置之。」
划拉拉几声过后,钱袋子里剩余的金币全都被墨提丝倒出,撒得满地都是。
「觉得我碍眼的话,就把这些收下……不会再打扰你太长时间了。」
说完后她面无表情的坐下,不再去理睬一旁的扎娅。
墨提丝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和反应冷血得过分……但她已经决定了,哪怕是扎娅伤心了,自己都不想再和她回到以前那种关系了。
……那样太近了,而可怕的是……墨提丝发现,即便是已经明白了扎娅已经心有所属,她却是仍然难以割舍自己对扎娅的那份不合理人感情。
就像是脑子里理想与感性的声音在争吵……理性说,扎娅已经明确的告诉自己她心有所属了,所以已经可以放下了,就这样也很好。
但感性的声音却无时不刻在尖叫,在哭泣……太嫉妒了,嫉妒那个叫做萧南的家伙到发疯……为什么他可以成为先来者,成为扎娅心底最难忘的旧爱……为什么自己就非得将这份“想要”割舍,任由自己痛苦下去呢?
……为什么呢。
很多东西,其实都是没有答案的。
所以,就这样吧。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碎掉的梦已经没法再复原,与其最终将自己那变态恶心的情感真正暴露在扎娅的面前……那还不如将这般印象留给她,而后干脆利落的离去。
执念总有一天,会被时间冲刷殆尽……但愿如此。
这样想着,墨提丝继续鼓捣着她的深渊物质。而她过了很久才听到同与室内的扎娅细微的抽泣声,接着,她又默不作声的将散落满地的金币捡起,放回了衣柜。
……好难受。
墨提丝其实都看在眼里,她死命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才没让自己的眼泪也溢出来。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啊。
如此的煎熬……明明过去有那么多快乐的回忆。
明明直到不久前,两个人都还能那么自然的相视而笑。
自然而然的,墨提丝这一天都不再与扎娅有过任何的交流。在晚饭过后,她早早的躺在了自己新买的那张大床上。
却是根本睡不着……身边没有扎娅的体温,没有被拥抱着的感觉,闻不到她的味道……
居然失眠了。明明这张床要更加舒服才对。
这样想着,一片漆黑当中,墨提丝不发出任何动静,悄悄的侧过脑袋,想要好好看看另一边的扎娅……
却是发现,眨眼的眼睛也是睁着的,她压根就没睡。
甚至盯着自己的后脑勺有好一会儿了。
「……」
视线对上了,糟糕。
闭上眼睛吧。
「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想要了解啊。」
她怎么突然……
「至少让我知道我错在了哪里……我真的很在意。而且今天我想了很久,墨提丝。我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
「最开始,是我收留了你。然后,我照顾你,对你好,把我所有最好的都给你……而你也是。只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就能短暂的忘却很多一直在折磨着我的事情。尽管你有时表现得不谙世事,惹出些笑话和麻烦,却是又那么的可爱……你来的第一天晚上,是我时隔三年睡的第一个好觉。因为,你让我特别安心。」
墨提丝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开口回应。
「……我们应该已经不算是一般的朋友了,墨提丝。但我又很难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在意着你。」
说着,墨提丝听到那边扎娅下了床。很快就坐到了自己这张大床的边上。而此时墨提丝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大脑,都陷入了空白。
「我也喜欢……我们之前的生活。但是你似乎就快要离开了对吧,哈哈哈……」
说着,扎娅身上的香味传来,随即是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软软的,温暖的触感。
「那我再和你说说我最想和你说的话吧……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陪伴着我,墨提丝。我很庆幸,那天可以遇到你。」
只是轻轻的拥抱了几分钟后,扎娅便放开了自己。
这一刻墨提丝无比的惶恐……明明只差一点了,再鼓起一点勇气,说出来啊!
难道就甘心这样而已吗?说出来啊,告诉她自己的心意,让她知道,让她明白……哪怕会撞得头破血流……
可直到最后的最后,墨提丝都没能找到这份勇气。
她害怕自己最终会连这样的扎娅都失去。
一段时间过去,而在这期间……日子依然是这样过着。只是扎娅回来的时间变得很晚了。基本上墨提丝还没醒来,扎娅就会离开……而晚上待到自己睡下,扎娅才会回来。相见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即便是相见了……墨提丝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
那天晚上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论是鼓起勇气表明自己的心意,还是回以拥抱,回到从前那样的关系……墨提丝都没有选择。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好在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稍微转移了墨提丝的注意力。
她对深渊物质的研究总算是有进展了……今天,她发觉出了自己这些深渊物质的同质化特性。至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让它们根据吸收更多的素材,从而增长体积。
这算是个还不错的好兆头……只是手边的素材,似乎是用完了。
那就出门,去城外收集一些回来吧。像是一些植物表白,或是动物标本。青蛙之类的就行。
然而在墨提丝出门来到城门前后,却是在驻扎地里看到了一辆又一辆的马车。
马车上坐着许多严阵以待的年轻人,而似乎有一个像是士官之类的家伙,在马车的外边清点着人数。
这是什么情况。阿蒙他们呢?还有……扎娅呢?
算了,和自己没关系。
似乎是因为那边正忙,城门的关卡没有人看守。因此墨提丝顺利的在城外收集了不少素材。而待到要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
回家吧……要是扎娅也在家的话就好了。
这样想着,墨提丝推开了家里的门,却是惊喜的发现……扎娅居然真的在家!
「回来啦?你到哪去啦,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满屋都是香味……是扎娅正在烹饪料理。自己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吃到扎娅烹饪的饭菜了。
望着屋里的这一幕,墨提丝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又开始钝痛了起来。
「饿不饿呀?稍微等一会儿哦,马上就可以吃啦。」
「……好。」
谁知扎娅闻言却是有些惊讶。转过身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
也是,这似乎是这个月以来,自己唯一一次和她说过的话了。
不久后,扎娅将满锅喷香的羊肉汤端上了桌。接着早就饥肠辘辘的墨提丝完全没有客气,不顾碗里还冒着滚烫的热气给自己添了满满一大碗。
「嘿嘿嘿,期待很久了吧。慢些吃也可以,没人和你抢啊。」
「呼……好喝。」
好喝到都有点想哭了。
墨提丝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睛过后,偷偷观察了一会儿扎娅此时的表情……只见她此刻撑着下巴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就好像两人之前没吵过那一架,关系自此又回到了一个月以前最好的那个时候一般……
果然啊。
还是无法割舍……果然,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这样温柔的扎娅。
心里这样想着,墨提丝揉着眼眶的手背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她尽力咬着牙压抑着自己不知为何突兀从喉咙里传出的哽咽,一遍遍抹去眼眶里溢出的温热液体……而在这期间,扎娅只是坐在对面,什么都没有说,温柔的看着这样的自己而已。
果然还是好想以后,都一直这样下去……好似过去的梦还没有粉碎,依然可以被她温柔的注视着,心里依然默默的喜欢着她……
「墨提丝。」
「……」
「今晚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晚饭过后,扎娅歪着脑袋,像是在和过去那般,和自己聊一件平常的小事那般对自己开口道。
事到如今,墨提丝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一直在累积着。
时间无法将渴求冲刷殆尽,无论是多少次试着说服自己就此放下,执念,却是越发的膨胀。
已经完全无法再装出那样冷漠的样子了……再也压抑不住那般歇斯底里,仿佛快要冲破胸腔的的“想要”。
居然还可以过去那样,拥抱着她整整一个晚上……闻着她好闻的味道,感受着她的温暖,然后安心的入眠,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当晚,又回到了那张过去的小床上。
望着那张自己这么多天以来梦寐以求的脸,却怎么都不舍得闭上眼睛。
好想就定格在此刻。
这样就好了,把一切都抛下……还管什么她心底装着的另一个人……
就一直,永远的像这样,再也不分开,再也不放手……可以吗?
「墨提丝。」
「……嗯?」
「你喜欢我吧?」
「……」
一夜过去,墨提丝不记得困意是什么时候袭来的,只记得依稀……有听到扎娅这么问自己。
然而待到早上醒来时,怀里却已经没有了她的温度。
她去哪了?
墨提丝打着哈欠坐起身子,心底有些空落落的……不过,却是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扎娅给自己留了早餐,是鸡蛋羹。
真是太好了……或许可以就这样回到从前。而且昨晚扎娅似乎还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却是并没有推开自己。若是今天能够就这样顺势……
这是什么……一张羊皮纸?
在那碗鸡蛋羹的下面,居然压着一张羊皮纸。
是扎娅留下来给自己的吧。
这样想着,墨提丝一边一勺一勺挖着鸡蛋羹,一边读起了那张羊皮纸上的文字。然而还没读几行字,她却是惶恐不已,将羊皮纸随手塞到口袋里后就发了疯般的冲出了家门。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前线状况紧急”,什么叫做“往后想留在这里多久都可以”?!
「哈,哈……」
墨提丝拼命的跑着,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自己先提出不久后要离开,结果却是扎娅……
待到总算是冲到城门的驻扎地时,墨提丝才发现,他们似乎还没有出发……马车全都还在,自己似乎是赶上了!
「让开,扎娅!扎娅!」
不顾一旁守候着的侍卫的威胁和阻拦,墨提丝连忙冲到那一辆辆的马车后边,不断高声呼唤着,嗓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以后都回不来了吗?
所以昨晚的……又算是什么,算是给予自己的最后一次温柔?
什么都没有带走,屋里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了自己,连同那件自己送给她的希顿……却是唯独带走了那瓶已经死掉的金穗花……
不行,不能让扎娅去前线……她会死,她一个女孩子要是去了那种地狱一样地方,绝对是会死的!
「扎娅,扎娅!你不要丢下我!」
墨提丝还没找几辆马车就被突然从某辆车上冲下来的阿蒙给按住。而在这期间,第一辆将要离开的马车,却是已经启航了。
「……唔,你!滚开!让我去找扎娅!」
「冷静点墨提丝!扎娅昨天没告诉你她今天得去前线支援了吗?」
「滚开,滚开!我不管!她去了一定会死的!你就这么放任她去死?!」
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巴掌让墨提丝的歇斯底里突兀一滞。
「给我清醒点!她是医生!她去前线,是为了不让更多人死去!」
「……」
为了不让更多人死去,就必须得以身涉险?
扎娅留给自己的羊皮纸上明明写了的……她好像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所以她是已经相信自己会死在前线上了,有了那样的觉悟……即便如此……
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啊。
「唔……唔呜呜……」
明白自己无法再阻拦些什么的墨提丝终于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心碎,难受,再到无药可救的痛苦。
不甘心,但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除了放肆痛哭,放肆尖叫。
她从未如此激动,如此无助的哭泣过。哪怕是过去自己那个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布偶被宙斯抢走,之后又被糟蹋,都未让她如此的悲伤和痛苦。
直到此刻意识到扎娅好像真的已经再也回不来了,这些天以来所有被压抑着的情感,才于此刻汹涌而出。
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了。
不是再也不相见,而是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因为扎娅自己决定了,要献出自己的生命。
「唔呜呜……唔呜呜呜……」
永远也得不到了。
永远失去了。
「……墨提丝?」
在伤心得精疲力尽恍惚之间,墨提丝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一次听到了扎娅的声音。
紧接着下一刻,自己无助颤抖的身体,被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紧紧的抱住。
「扎娅……」
透过朦胧的泪眼,墨提丝还想对面前的扎娅开口说些什么。可刹那间,却是被捧住了脸,而后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嘴唇。
那是个深深的,温柔的,却又饱含着苦涩意味的吻。
「墨提丝,别再哭了,你这样都不漂亮了……」
「我喜欢你扎娅,我喜欢你!我——」
「我都知道,傻瓜。我都知道了,我明白的……」
好似于即将陷入彻底绝望的灰烬之际,有一抹透亮的纯白,再度染了上来。
有一个瞬间,墨提丝宁愿自己就在这一刻死去,哪怕一秒都无法再忍受……因为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一抹纯白的色彩,终究也会被抽走。
哪怕短暂触及到了,也依然什么都改变不了。
泪水像是倾盆的雨再也止不住,心脏像是被一千根针扎过般疼痛,哪怕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抱住她,把她留在自己的怀里,也无法做到。
手,终于还是被掰开了。
她又哭了……脸颊虽然带着一丝红晕,泪水沾湿了她的头发,可她的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让自己心碎的笑意。
「我这样就可以了哦,墨提丝。」
「哈,哈……扎娅……」
「今后,你可以自己好好生活下去的。然后呢一定会遇到一个对你更加温柔,比我还要更好的人的。我希望到时候,墨提丝可以把自己的爱交给那个人……而不是我这样坏心肠的女人。」
她一边哭,一边笑。抹着眼泪,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着。
接着,她还是登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墨提丝一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不久后,天空中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仿佛就和自己第一次见到扎娅的那一夜一样。
冰凉的雨中,墨提丝麻木的拖着自己的身体走着。
她想起来了……自己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了。
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自己还有机会救扎娅。
当晚,她在回到家后收拾好了行囊,带上了扎娅留给自己的所有东西,然后独自一人赶了很远的路,终于是在一个村庄里找到了可以租借的马车。
当即便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拿出很多的金币,恳求车夫快马加鞭。
因为她要回到奥林匹斯山去。
自己虽然没法结束这场战争,但是宙斯肯定可以……所以墨提丝决定了。哪怕是要嫁给宙斯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够让扎娅活下去,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马车一连赶了许久的路,期间鲜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不过在第三天的时候,墨提丝很幸运的遇到了从山下下来找寻她下落的侍卫……
真是太幸运了。
就这样,启迪女神墨提丝,在因为婚事而逃离奥林匹斯山的一年后,终于是被押送回了奥林匹斯山。
当天,她见到了宙斯。
而这一次,恐怕是墨提丝第一次全心全意的向宙斯五体投地的屈服……她全然不顾自己风尘仆仆后憔悴得有失体面的模样,跪拜在那个几乎被她厌恶了半生的男人脚边。
「请你……结束地上的那场战争……」
「为什么?」
然而一年的时光过去,不同于黑帝斯过去向她说的那样……这个家伙并没有因为肩负着责任而变得更好。相反,他的一言一行还都染上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好似他早已忘却了,一年前,是谁将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拱手送到他的跟前。
于是,甚至没有给墨提丝多余说话的机会……她被软禁在了自己的住所当中,被侍卫严加看管,不得再离开半步……而在这期间,无论她如何哀求,如何哭闹,哪怕是承诺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那个男人,宙斯也依然对她不管不顾。
一次见面交流的机会……都没有过。
就这样,又是一年的时光很快匆匆过去。
宙斯的本意,或许只是想给予擅自逃婚的墨提丝一个教训……将她软禁在家同样整整一年的时光。而待到他总算是满足了自己居高临下的虚荣心,觉得墨提丝肯定已经在这一年已经好好反省过后,他便开始重新筹办这门婚事。
他终究还是决定要让墨提丝做他宙斯的天后。
等到将墨提丝正式登门迎娶的那一天过后……别说是结束地上的那场战争了。哪怕是怎样的要求,他都乐意满足。因为他的确是爱着墨提丝的……因此他可以原谅,愿意施舍给墨提丝这样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直到那一天真正到来,宙斯满心欢喜的让侍卫推开墨提丝住所的院门之际,却才发现……
墨提丝好像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在自己为她于这住所打造的工作室当中,只留下了一身空荡荡的衣裳,以及满满一大桶像是胶质布丁一般,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的血红色深渊物质。
就这样,墨提丝死了。
死得潦草,死得不引人注目……甚至是死亡的真相,也被掩盖,被错误的解读,被有心之人刻意编撰。
只有她自己知道,并非是出于对深渊物质的狂热……而是其他更单纯的东西。
然而,哪怕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很倒霉的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怜。
她穷极一生都在渴求的执念中不得自拔。即便是无数次想要压抑,就此斩断所谓的“想要”,却又被不断累积的欲望折磨得更为心力交瘁。
即便如此,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委屈过,愤怒过,痛苦过,哭泣过,麻木过……也曾仿佛真正短暂的触及,却又在最后的最后,因为自己的怯懦而彻彻底底的后悔过,绝望过。
她终于厌倦了这样的循环,再也无法忍受。
于是,她决定结束这一切。
这样的结果,其实正是她自主选择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