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力上讲,想要毁掉一个国家,只需要大兵压境,将他们的管理层全部杀掉,这个国家的国土尽归大秦。
可暴力并不能让这些百姓接受秦国。
嬴政要的是天下一统,百姓归心。
想要彻底去除韩国在颍川郡留下的影响就给做点儿文化上的工作。
分别从男人,女人和孩子身上下手。
按照现在的理论要让男人崇尚柔美之风,女子认可貌美如花当个花瓶。
孩子呢用普通的插画,影响他们的三观,人格的建立,这是现代的手段。
这种手段程骄也曾听过,但落在当下的颍川郡并不合适。
现代的手段是想要彻底让华夏亡国灭种,而嬴政要的是韩地归心百姓认可。
这才有了这场针对韩地贵族男性的阴谋。
当硝烟散去,韩国的宫殿已然仅剩断壁残垣,韩国的贵族无论是支持秦法的,还是不支持秦法的,尽数被践踏。
程骄还指望那些有思想深度的女子成婚后进一步影响颍川郡自然不会放弃她们。
贴出一则告示,让参与哄抢的百姓们到郡守府自首,违者以秦法论处。
程骄顶着郡守夫人的名头迅速组建人手扒了韩国剩下的王宫,将韩国历史书搜罗到郡守府。
百姓已知郡守是一个清廉的,他们对于当日刺杀郡守一事,更是格外愧疚。
如今郡守夫人不计前嫌,没有把他们新郑的百姓全部弄死,而是以秦法论。
这就足以让那些只为金银背诵秦法的百姓,从心里面认可秦法。
人只会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东西,程骄利用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甚至为了效果逼真,程骄还安排了当日他派出去保护那些女扮男装的手下自行来自首。
为表明自己有多公允,程骄甚至还大开府门,当着百姓的面审问,这个来自首的人。
“贵人~当日只想报复那些剥削我们百姓的贵族,我们只想要活命,没想要弄死郡守。
草民虽然在宫中抢了些财物,但这些日子草民回家之后,天天晚上做噩梦。
草民知道按秦法杀人者偿命,但草民确实不是杀郡守之人。
草民今日来,不过是想要忏悔自己曾经的作为。”
程骄亲自安排的人,自然不会把他弄死,但程骄此刻还需要给那些被煽动的百姓一颗定心丸儿。
披麻戴孝的程骄似乎被这人提及了伤心事,拿出手绢掩面而泣。
当程骄酝酿好情绪,手绢拿下来的时候眼眶虽红,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正义。
“当日出现抢夺事件之始,夫君便已派出人手想要平息百姓众怒。
我夫君虽是郡守,却也知百姓难处,你们不过是听从了自己的心为自己找条活路。
因此夫君没想要强行调用兵力来镇压你们。
可你们…”
为了表现出自己刚死了丈夫,程骄哭的那叫一梨花带雨,情真意切。
嬴政在后边听着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就认可了这个计划呢?
哭了不过三声,程骄似乎想起来,他现在是在审讯犯人,又拿帕子擦了擦眼睛,这才话锋一转。
“夫君再怎么清廉,终究是秦国派来的外人,想要为民谋福祉,难免要与这些贵族虚与委蛇。
你们作为普通百姓不知他的隐忍,本夫人不怪你们。
你来自首后,本夫人问过当日派出的随从,你确实不是杀害郡守之人。
但你依旧犯了秦法,哪怕过往的韩王再怎么鱼肉你们,他留下的东西,也不是普通百姓可以随便哄抢的。
然颍川郡如今百废待兴,本夫人也知道,种地是靠天时吃饭。
靠天时吃饭的百姓需要活命。
那些你抢走的财物,本夫人不予计较,但按秦律你需要参与劳改。
韩国亡国后,秦国将此地改为颍川郡。
为了能让秦国的商队百姓能来往颍川郡,给颍川郡的百姓带来便宜的粮食和用品,大王决意要修建秦驰道。
本夫人已经将颍川郡发生的事儿,书信告知大王,大王已派人给了回信。
凡此次参与反抗的百姓无需恐慌,也无需将此次抢夺到的金银还回。
尔等只需要在新任郡守主张修秦驰道的时候,出力即可。
至于具体的安排在新郡守到达后,会张贴告示。
本夫人虽丧夫,可本夫人也知道,若非那些贵族太过将百姓不当人,你们也不会做出反抗这种事儿。
本夫人身份贵重,哪怕离了男人也可以自己撑起家业。
况且本夫人在咸阳还有一姐姐,本夫人与夫君幼子寄养在姐姐家。
颍川郡于本夫人乃是伤心之地,本夫人不欲久留,尔等也毋用担心,本夫人官报私仇。
只是本夫人想让诸位铭记,今日本夫人不报杀夫之仇,非是本夫人与夫君感情破裂,而是秦法约束了我。
今后大家都是秦国人,秦国人当用秦法。
若有一日,本夫人发现曾经掀起霍乱,导致我夫君身亡的人没有使用秦法,而遵了他国法律。
本夫人势必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贵族之怒,血债血偿。”
程骄这句话说完,一行清泪陡然出现在脸上。
那些凑热闹围过来听程骄审判的百姓们此刻在心中有了一个明悟。
秦法,当真,好用!
有秦法约束哪怕他们杀了郡守,郡守的夫人也不能像那些曾经的韩国贵族一般,将他们聚到一起杀了。
更不会剥夺他们的户籍,即将他们贬为奴役。
不过是在修驰道的时候,出一把子力气罢了,他们庄稼人,最不缺力气了!
一出大戏唱完,随着郡守府的大门关上曾经属于韩国的百姓将彻底归心于秦。
而程骄也在发现没有人窥探之后,当即就把帕子扔了,摘下头顶披着的帽子,红着眼睛,哭唧唧的回了房间。
“阿政,阿政~我眼睛好疼啊!”
在处理完国事之后,唯余家事。
嬴政本就对杀灭韩国贵族之时,没与程骄通气儿心有愧疚。
如今看到他香香软软的小宝贝儿,穿着一身孝服,红着个眼睛,脸上还淌着几行清泪。
嬴政能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将人抱到怀里开始哄了。
“为夫看看,这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来夫君给吹吹,等会儿让扶苏端盆水来给你洗洗。”
程骄也没想到这种让人假哭的帕子,威力这么大,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
可谁说流泪就不好呢?
既能排毒,又能让嬴政愧疚。
把头埋进嬴政的胸怀里,程骄拽住嬴政的衣襟,动作是说不出的委屈。
抬头双眸含泪,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嬴政,语气却是说极其严肃。
“阿政看到了,这天下的百姓其实也有怒气。
秦国秦律虽好,想要推行也有难度。
此番阿政所为,骄儿不怪你,毕竟这是你继位之后打下来的第一个国家,如何小心处置都不为过。
但阿政要记得,除了天下万民之外,你还是骄儿的夫君。
哪怕有一日天下万民都背弃你,还有骄儿在等你回来。
你若死,这天下于骄儿来说无用。”
话落,程骄眼眶中的泪水也随之滑落。
这一滴泪,可谓是流到了嬴政的心坎里。
心中有那么些不是滋味儿的同时嬴政也在感叹自己的好命。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一个这一般将他视为天的枕边人。
至于程骄此刻演戏成分居多,真情流露偏少,想要看他低头认错的事儿。
在嬴政看来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把他放心上程骄怎会如此?
程骄对他的心比得上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