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手里的金色大刀，往上抬了半寸。
刀背上九个金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极为刺耳。
上千名南宫家修士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阵法光罩的光芒被人为催到极致，刺眼的金光将整个广场照得透亮。
所有人死死盯着血泊里的那个男人。
大长老被活撕的画面还在他们脑中盘旋。化神巅峰都扛不住，他们这些人加起来，够这魔头塞牙缝吗？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二长老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沐阳左半边脸上的暗金色鳞片。
只要这魔头有任何暴起的迹象，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拖延几息，让家主先走。
火纹虎此时也退到了远处。
它压低庞大身躯，前爪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它身后的万兽谷妖兽群集体往后缩。
妖兽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更敏锐，它们从地上那个男人身上，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沐阳没有理会周围的一切。
他双手撑着地，手掌按在黏稠的血水里。
手背青筋凸起，他试了几次，才勉强把自己撑起来。
站不稳。
身子晃得厉害，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往前一个踉跄。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肉和残肢。
灰白的眼珠转不动，没有焦距。
他抬头，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前方的石坑。
冰棺散发着丝丝白气。
望舒缩在冰棺旁边，小手抓着棺材角。小女孩满脸是血，眼泪冲刷出两条白印子。
她看着站起来的沐阳，身体抖得厉害，往冰棺后面缩了缩。
她怕了。
沐阳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苏幻看到沐阳站起来，愤怒战胜了恐惧。
他一步上前，挡在了望舒身前。
苏幻双眼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沐阳。
要杀，先杀我。
沐阳停在原地。
他抬起左手，手掌上全是干涸的血块和肉渣。
他看着这只手，灰白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
暗金色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
沐阳慢慢把手放下，垂在身侧。
他转身，背对着冰棺，背对着南宫青云。
他抬起脚，往广场外面走。
一步。
两步。
脚步拖沓，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目标，只是走。
二长老看着沐阳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走？
这魔头要走？
二长老不敢拦，他巴不得这尊杀神赶紧离开。
但他不敢开口，生怕一丝声音，就会惊动这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就在沐阳走出第十步的时候。
天，黑了。
不是夜幕降临的黑，是光没了。
天上的月亮还在，月光却照不进广场。阵法光罩的金光也被死死压制在光罩表面，散不出去。
头顶的空间传来难听的摩擦声。
咔嚓。
动静极小，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头皮发麻。
南宫青云坐在地上，豁然抬头。
广场正上方的空气，从中间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凭空出现。
缝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极度的黑，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
缝隙越来越大，拉扯成一道长达十丈的裂口。
一阵威压从裂口里漏了出来。
威压出现的瞬间，南宫家布下的阵法光罩直接碎裂。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金色的光罩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四个支撑阵法的化神初期修士，齐刷刷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二长老举着刀，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向周围。
上千名南宫家修士，全成了木头人，保持着前一息的动作，定在原地。
西边的妖兽群更惨。
火纹虎庞大的身躯被直接压趴在地，四肢摊开，连低吼都发不出来。飞天血蜈从半空掉落，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场鸦雀无声。
除了那道裂口发出的摩擦声，再无任何声音。
沐阳停下脚步。
他没有抬头，只是站在那里，身体依旧摇摇晃晃。
裂口里，探出一只由灰白雾气组成的大手。
大手从裂口里伸出，向下捞来。
速度很慢，但在场的所有人，连一个念头都转不过来。
空间被锁死，时间被拉长。
南宫青云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落下来。
目标很明确。
沐阳。
灰白雾气大手停在沐阳头顶，五根手指缓缓弯曲。
一把攥住了沐阳的身体。
沐阳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他就那么任由大手攥着，像一个破败的玩偶。
大手往上一提，沐阳双脚离地，被缩回裂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大手缩回裂口后，黑色的缝隙开始合拢。
边缘互相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一点黑色消失。
空间恢复正常，月光重新洒在广场上。
威压消失了。
扑通。
二长老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金色大刀掉在旁边。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衣服。
上千名修士东倒西歪，瘫倒一大片。
火纹虎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大脑袋，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南宫青云盯着半空，那个裂口出现过的地方。
老头的手在发抖。
那是什么东西？那只手，到底来自哪里？沐阳被抓去了什么地方？
苏幻趴在冰棺前，看着空荡荡的广场。
沐阳不见了。
那只手带走了他。
望舒扒着冰棺，小脸贴在透明的玉髓上。
“娘亲，坏爹爹被抓走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飘在夜风里。
南宫青云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腿骨虽已接上，但依旧疼得钻心。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冰棺前。
二长老跑过来扶住他。
“家主，现在怎么办？”二长老压低声音问。
南宫青云看了一眼满地的残尸。
“带上冰棺，回南宫家。”他咬着牙说。
“那……沐阳呢？”
“找。”南宫青云盯着二长老的眼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毕竟是我外孙，必须找到他。”
老头转头，看着冰棺。
“要想救小妖，没有他不行。”
二长老点头，挥手叫来几个修士。
他们放轻动作，抬起冰棺。
望舒不肯松手，死死抓着棺材角。
苏幻走过去，把望舒抱起来。小女孩趴在他肩膀上，眼睛一直盯着冰棺。
“苏叔叔，娘亲什么时候醒？”
苏幻眼眶一酸，拍了拍望舒的后背，没说话。
他不清楚，没人清楚。
南宫家的修士开始清理战场。
妖兽群在火纹虎的带领下，退回了万兽谷。
半个时辰后，广场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碎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