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意识沉入丹田。
原本金色的烛龙龙种，此刻已被暗金色彻底覆盖。
随着呼吸起伏，那裂缝中透出的光芒，没有半分神兽的圣洁，反而浸透出阴冷、暴戾、腐朽的气息。
这不仅仅是颜色变了。
沐阳突然睁开眼，神情冷冽。
“我知道原因了。”
渊正背着手在碎石上踱步，闻言猛地抬头，那双豆大的黑眼中满是疑惑：“什么？”
“不是污染，也不是外力蜕变。”
沐阳抬起右手，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语气坚定。
“我这具躯体，本就是魔祖精血所化。”
渊的脚步瞬间僵死。
它那张原本灵动的小脸上，表情凝固，张嘴，闭合，再张嘴，反反复复三次，硬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魔祖……精血？”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具身体是魔祖精血凝练出来的？这种事，你现在才说？”
“你又没问过。”
渊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它胸口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全对上了。”渊的声音沉得可怕。
“魔祖本源，世间最邪恶、最混乱的力量。烛龙龙种与魔祖的本源之力产生了异变！”
“那这是好是坏？”沐阳追问。
渊停下脚步，抬头盯着沐阳，眼中透出少有的寒意。
“上古以来，从未有人用魔祖之躯承载神兽龙种，你是第一个。”
“所以呢？”
“解开龙种九封，你可能得到未知的力量，一步登天，也可能……”
渊顿了顿，语气凝重至极，“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吞噬的怪物。”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沐阳收回探入丹田的意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现在，必须尽快前往第四层。”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它很清楚，沐阳不是不在意龙种异变的问题，而是这里不是深究的地方。
绝灵之地，灵力用一分少一分。
多说一个字，就多浪费一分力气。
沐阳走到项俞霸和龚齐身前。两人躺在地上，浑身血污，四肢上的贯穿伤触目惊心，好在锁链脱落后，伤口没有继续恶化。
他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两颗丹药，分别塞入两人口中。
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扩散。项俞霸闷哼一声，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锐利。
龚齐被玉轻霖扶着，缓了约莫二十息，总算能站稳。他的灵力只剩了不到一成，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沐阳右手按在项俞霸肩头，一股灵力灌入对方体内，帮他将几条受损的经脉修复。
又转身在龚齐后背连点三下，封住他体内几处经脉，防止灵力外泄，而后将一股灵力注入他的全身。
“能动吗？”
项俞霸活动了一下手臂，咬牙点头：“死不了。”
龚齐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虚：“勉强……能跟上。”
“走。”
沐阳看向西面，一跃而起。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
渊趴在沐阳肩膀上，两只小短腿夹紧了他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珠不停地往后看。
”看什么？“沐阳低声问道。
“有没有感觉……那些锁链，还在动。”
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沐阳的耳廓。
沐阳没停脚步，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熔岩柱之间，那些交错纵横的锁链确实没有完全静止。
大多数垂挂着，链环之间偶尔传来极细微的碰撞声，像有人在暗处轻轻拨弄。
但没有攻击。
“快点去第四层就对了。”沐阳道。
渊把嘴闭上了。
一行人继续向西。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脚下暗红色的岩浆在深处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
沐阳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裂缝，没有多说话。
项俞霸一手按着腰侧的伤口，紧跟在沐阳右后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他的四肢贯穿伤已经愈合了表皮，但经脉里那种撕扯感还没散干净，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抽他的筋。
玉轻霖搀着龚齐走在最后。龚齐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脚步还是虚的，靠着玉轻霖的手才没有踉跄。
沐阳走在最前方，身形平稳，看不出半分疲态。
渊趴在他肩头，将脑袋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你为何要带着三个累赘？”
沐阳没有回头。
脚步没停，手指微动，一道灵力薄膜将两人的声音隔绝在内。
“谢无生让我进来，却没告诉我出去的方法。”
他的传音很平静。
“而且，我还被他种下了锁魂环。”
“保他们，也是保我自己。”
“再说，后面危险未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渊愣了一瞬。
它抬起头，那双豆大的黑眼珠盯着沐阳的侧脸。
“谢无生没告诉你怎么出去？”
“嗯。”
渊沉默了两息，再开口，语气变得异常认真：“他让你进来，不告诉你出路……要么是他根本不在意你死不死，要么……”
“要么就是他认为我出不去。”沐阳接道。
渊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心思倒是很缜密。”
它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带着不情愿的欣赏。
“我还以为你是发善心。”
“善心值几个钱。”沐阳淡淡道。
渊嘴角微微一抽。
倒是坦诚得让它没话说。
又行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
熔岩柱的密度骤然降低。
原本十余丈一根的间距，忽然拉开到百丈以上。
头顶的锁链也稀疏下来，零星挂着几具辨不出原貌的残骸，再无先前那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脚下的裂缝却更宽了。
最窄处也有三尺，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缝深处缓缓流淌，热浪从缝隙中涌出，将空气烤得扭曲。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
沐阳走在最前方，步伐稳健，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
渊趴在他肩头，突然开口。
“前面就是了。”
沐阳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在所有熔岩柱的尽头，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凹陷。
凹陷的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锁链上的封禁符文截然不同。
这些符文呈暗红色，笔画扭曲诡谲，像是某种活物在石面上蠕动留下的痕迹。
凹陷的中央，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光线不足造成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所有光线的、实质化的黑暗。
沐阳停在凹陷边缘三丈外，没有贸然靠近。
“这就是第四层的入口？”
“对。”渊点头，语气罕见地凝重，“这个入口叫幽冥渡口，进去之后……”
它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了。
“之后怎样？”
“之后的事，我也不清楚。”渊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第四层的入口，但从未进去过。”
沐阳盯着那片黑暗，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项俞霸走到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凹陷，脸色微变。
“这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沐阳也感觉到了。
那片黑暗中，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节律的起伏。像是某个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深渊底部一呼一吸。
每一次“吸”的时候，凹陷边缘的暗红色符文就微微亮一下。
每一次“呼”的时候，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黑暗中逸出，卷着脚边的碎石缓缓滚动。
龚齐站在最后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地方……真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