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死死盯着沐阳那张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脸。
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魔头都要难缠。
密室里的宝物，每一件都散发着诱人的古老气息，那是足以让仙界巨头疯狂的底蕴。
他丢了三滴本命精血，根基出现了蛛丝般的裂纹，如果没有这些至宝修补，他很难快速恢复。
“你有办法进去？”
玄辰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沐阳斜靠在粗糙的石壁边，指尖把玩着装有寒灵液的玉坛，神态散漫。
“没有，这不是在问你吗？”
“那些宝贝放在里面发霉，多暴殄天物。”
玄辰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
“里面被魔祖设了死禁，入内两人，取宝两件，这是无法改变的。”
“想强行开启，除非再等百年，或者你有魔祖那般通天彻地的手段。”
沐阳转过头，视线在那面严丝合缝的黑色石壁上停留了两息。
仅仅两息，他便收回了目光。
“那走吧。”
他走得干脆，甚至连头都没回。
脚步声在空旷狼藉的洞窟中回荡，极有节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玄辰紧绷的神经上。
玄辰拖着残破的身躯跟在后方，每走一步，胸腔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魔祖的神通，你知道在哪儿吗？”
沐阳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
“这鬼地方就这么大，除非还有隐藏的空间，但你没打开的方法，就算找到了位置所在也没有办法。”
玄辰语气轻蔑，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前辈的尊严。
沐阳停下脚步，侧过身，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可以走了，我在这儿再逛逛。”
玄辰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沐阳不会那么轻易放自己离开。
“你……真放我走？”
“怎么？舍不得我？”
沐阳挑了挑眉，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戏谑。
玄辰喉头一甜，差点又喷出一口逆血。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层层叠叠、散发着幽光的魔祖封印，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此处空间被魔祖设了封印，许进不许出。”
“你以为我想走就能走？”
沐阳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玄辰听来刺耳到了极点。
“堂堂仙界帝尊，被一个死掉万载的魔头困在这里，居然还出不去？”
玄辰的胸膛剧烈起伏，憋屈感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
若不是你这小畜生夺了我的本命精血，我随手一划便能破开虚空！
现在倒好，不仅宝物没捞着，还要被一个小鬼嘲笑。
沐阳看着他那副想杀人又无能为力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说道。
“想出去吗？”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看向洞窟顶部。
“我可以放你出去，但你必须拿东西来换！。”
“你有办法出去？”
玄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沐阳，试图从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出哄骗的痕迹。
找不到。
沐阳的表情太干净了，根本找不出一丝破绽。
“怎么出去？”
四个字从玄辰嘴里蹦出来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三倍。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刻补了一句：“说来听听。也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沐阳没搭理他。
他蹲下身，指尖在地面那层薄薄的灰尘上随意划拉了两下，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抬起头。
“用什么换，你想好没有？”
玄辰的太阳穴跳了跳。
这小鬼又在拿捏他！
先抛出“我能带你出去”的饵，再不紧不慢地等他上钩。
偏偏他还不得不咬！
这处空间被魔祖设了死禁，以他现在这具残躯，根本破不开封印。
若是困死在这里……
不！
他是帝尊！
纵使根基受损，回到仙界，有的是办法恢复。可若出不去，一切都是空谈。
“你想要什么？”
玄辰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平等对话。
这个转变，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沐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玄辰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仙术。”
“什么？”
“传我一门仙术。”沐阳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要糊弄我，我要的是你压箱底的东西。”
玄辰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浓烈的嘲讽。
“仙术？”他笑得前仰后合，扯动伤口也毫不在意，“你连灵力都没有，一个空壳子，要仙术做什么？拿来当枕头睡？”
沐阳面不改色。
“你管我拿来干嘛。”
“能换，还是不能换？”
玄辰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五岁的小鬼，脑中飞速运转。
仙术……
这个要求，乍听荒唐，细想却精明到了极致。
仙术的修炼需要两个前提：一是独有的心法口诀，二是仙灵之力作为驱动。
缺一不可。
沐阳现在连灵力都没有，更别提仙灵之力。就算把仙术的心法一字不差地刻进他脑子里，他也用不了。
除非——
他有朝一日真的飞升仙界。
可刚才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魔躯不入仙门，他飞升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那这门仙术，不过是一张永远兑不了现的空头支票。
给他又如何？
玄辰心中冷笑。
“你确定只要一门仙术？”
“确定。”
“不后悔？”
“废话真多。”
玄辰深吸一口气，心头的屈辱感被一种奇异的释然冲淡了几分。
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不亏。
一门用不了的仙术，换一条出路。
赚麻了。
“好！”
玄辰一口答应，爽快得出乎沐阳的预料。
“老夫传你一门仙术，你送老夫出这封印之地。”
“成交！”沐阳满意道！
玄辰没有再磨叽。他实在不想跟这个小怪物多费口舌。
“老夫传你一门术法，名为千机夺魂术。”
沐阳眉头微动。
“仙界中品仙术。”玄辰看到他的反应，冷哼一声，“在对战中可短暂控制对方神魂，控制的时长取决于你神识之力的强弱！”
“中品？”沐阳的语气有些不屑。
“你还嫌低？”玄辰眼角抽搐。
“我没说嫌低。”沐阳顿了顿，“我只是在想，你一个仙帝，压箱底的东西就是中品仙术？”
“……”
玄辰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这小畜生是来讨价还价的还是来羞辱人的？
“中品仙术在仙界已是各大宗门不外传的镇派之宝！”玄辰强压怒火，“你知道一门中品仙术在仙界能换多少资源？”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沐阳摆了摆手，“行了，中品就中品，开始吧。”
玄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合着前面那番话，纯粹是逗他玩的？
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才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
下一刻，他抬手，枯瘦的食指点向沐阳眉心。
“张开识海。”
沐阳没有犹豫。他闭上眼，主动放开了识海的防御。
一道冰冷的信息流灌入。
那是“千机夺魂术”的全部内容。晦涩、精深、玄奥，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
沐阳的识海剧烈震荡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
“好了。”
玄辰收回手指，冷冷道：“轮到你了。”
沐阳没说话，转身走向洞窟深处。
他在一面布满苔藓的石壁前停下，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冰冷的岩面。
嗡！
一道极其微弱的振动从石壁内部传出。
玄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小鬼……他是怎么找到封印阵眼的？
沐阳没有解释。他的手掌在石壁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三息后，他停住了。
“找到了。”
他的掌心下，一道暗红色的纹路缓缓亮起，如同沉睡万载的血脉被重新唤醒。
那是魔祖留下的封印阵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