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迪莉娅推开了大门。
万豪侯爵酒店的大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交易中心。
二十多台电脑沿着环形落地窗排开,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位操作员。
光缆直接接入了曼哈顿的地下数据干线。
九台电视机组成的大屏幕上,目前没有信息。
可等到周一,上面全都会显示全球各大交易所的实时数据。
“哇哦,看起来你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作战指挥部。”
亚瑟摩根走在最前面。
看到布置好的会议室里,第一句话就是赞叹。
沃伦紧随其后。
目光在那些操作员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这些人的专业程度。
小迈耶最后一个进来,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看着严阵以待的团队,也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们还记得我写过的美国往事吗?
1929年崩盘前,道指连涨了六年。
散户开户数翻了三倍,所有人都在借钱炒股。
媒体天天鼓吹永久繁荣。
结果呢?
最近几年,道指从800点涨到2700点。
同样是六年,同样是全民炒股,连出租车司机和教堂神父都在讨论股票。
美联储连续三次加息,企业盈利增速下滑,贸易逆差扩大。
所有的信号都在喊牛市,可从8月份开始,股市就已经开始了不寻常的波动。
但有些华尔街的专家喊着,这都是技术下调整。
让无数民众还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徐谨言招待三人坐下后,拿起一瓶威士忌。
给几人倒了酒。
然后走到墙边,拉开了一块白板上覆盖的绒布。
白板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图表,是道琼斯工业指数1980年以来的走势。
1980年:800点
1981年:900点。
1982年:1000点。
1983年:1200点。
1984年:1300点。
1985年:1500点。
1986年:1900点。
1987年10月:2250点。
七年,翻了近三倍。
“这是美国历史上最长的牛市之一。
但你们知道这七年的Gdp增长率是多少吗?
平均3.5%。股票市场的增长率是Gdp增长率的十倍。”
徐谨言的手指点在1987年的位置。
“这就是泡沫。”
沃伦认同的点了点头。
“对,这就是泡沫。
但知道是泡沫没用,问题是什么时候破。”
亚瑟挑了挑眉。
“话是这么说。
可万一美联储突然救市呢?
万一你的消息来源有错呢?”
小迈耶饶有兴趣的看着白板上的数据。
“救市?
格林斯潘刚上任三个月,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徐谨言笑了笑,举起酒杯。
“你有时间表?”
亚瑟摩根盯着那张图表,沉默了几秒。
“昨天,也就是周五。
伦敦证券交易所因为一场风暴提前关闭。
大量的交易指令被积压,无法交割。
这些积压的订单会在周一开市时集中爆发。
所有人同时想卖出,而没有人想买入。”
徐谨言走到一张操作台前,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数据。
“你打算怎么做?”
小迈耶开口询问。
徐谨言走到茶几前,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白板旁的墙壁上降下一块投影幕布,上面出现了一个组织结构图。
“我组建了一个超三十人团队。
交易员都来自所罗门兄弟和高盛,技术员来自贝尔实验室,数据员来自摩根士丹利。
领队是伊恩史密斯,前所罗门兄弟的王牌交易主管。
这个团队的所有成员,是我半年前就开始接触并招募的。”
徐谨言指着幕布上的名字,一一介绍着。
“团队已经准备了三个月。
光缆、卫星链路、备用电源、独立电话交换系统,全部就位。
资金一到,我们会在周一开市的第一时间建立空仓。
目标不是赌跌,而是确认下跌趋势后加仓。
第一轮是试探性建仓,第二轮是确认后加仓,第三轮是恐慌爆发后的全仓压上。”
徐谨言按了一下遥控器,切换到另一张图。
亚瑟看过后,微微点头。
“三轮。”
沃伦咀嚼着这个词。
“对。
第一轮赚的是聪明的钱,第二轮赚的是跟风的钱,第三轮赚的是恐慌的钱。
三轮过后,我们平仓离场,不赚最后一枚铜板。”
徐谨言放下遥控器。
“最后一枚铜板,往往是最贵的,风险也是最大的。”
小迈耶眯起眼睛。
“没错。
就像我在百年孤独里写的那句话。
所有疯狂的繁荣,终将以疯狂的方式落幕,资本的循环,从来没有变过。”
徐谨言看了他一眼。
亚瑟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徐谨言和其他人。
窗外,时代广场的霓虹灯正在亮起。
巨大的可口可乐广告牌、富士胶卷的霓虹灯、范思哲的广告。
这个年代的纽约是世界的中心。
而华尔街,就是这颗心脏的起搏器。
“我跟了。”
亚瑟思索了足足三分钟。
才转过身看向所有人。
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加入。”
沃伦举起手。
“还有我。”
小迈耶翘起二郎腿,一脸无所谓。
就在当晚,三人的一百五十亿,汇入到了指定的户头。
加上徐谨言自持的一百五十亿,资金规模来到了三百亿。
摩根士丹利敞开期货保证金通道,美洲银行、雷曼兄弟、所罗门兄弟短期隔夜拆借补满杠杆额度,三千亿美金这个史无前例的交易额度,已经开通。
十月19日,周一,上午9点25分。
华尔街交易大厅。
纽约证券交易所悬挂的巨大屏幕亮起。
最开始只有乱七八糟的横条和竖条。
可很快就出现了各家上市公司的代码、上周闭市时的股价,以及道琼斯工业指数。
大厅里的气氛与平时没有区别。
有拿着咖啡与同事聊天的,有在整理上周的报表,还有在打电话联系客户的。
今年的股票涨得太快了。
快到整个北美所有人都知道股市能赚钱,而且是闭着眼睛买都能赚钱的那种。
自从里根上台,税制改革和经济宽松政策在北美财团的支持下,终于让困扰了北美十年的石油危机和大滞涨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转。
经济开始向好,失业率大幅下降,消费能力重新抬头。
而股市,就是这一切最直观的反馈。
股票市值从80年的2.5万亿美元一路涨到了六万多亿。
尤其是进入87年后,日均交易量逼近两亿股。
股市带来的繁荣远远超过了实际经济增速,天量的国际游资蜂拥而至,把这场盛宴推向了疯狂的高潮。
也让交易所的交易员们,靠着手续费,赚到了比以往更多的钱。
哪怕最近两个月上涨的势头被打断,横盘波动。
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在为下一轮涨幅做准备。
时间来到了9点30时,一道电子音响起。
开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