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妙拿到派出所开具的介绍信，转过身朝着众人甜甜地一笑：“几位同志，今儿这事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她脸上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与局促：“你们要是不嫌弃，一会儿可以和我俩一起去趟街道办吗？我父亲前段时间在厂里出意外去世了，我家里也没个长辈……”
说到这里，她眼里带出几分难过，声音都低了几分。：“你们也算是咱们俩的媒人，我想请大家伙儿一起见证我们领证结婚。”
说着，苏妙妙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来，分发给跟上来的几位热心群众和公安同志们。
“来，同志，吃颗喜糖！大妈，这颗给您！公安同志，吃颗糖甜甜嘴！这年头我也没这个条件办婚宴，大家别嫌弃。”
虽然一人也就分到了一颗，还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水果糖，但在如今这个大荒年里，肚子里缺油水，嘴里更是难见一丝甜味，这糖绝对是绝难得见的稀罕物了。
“哎哟，这姑娘也是可怜。”大妈见糖小心地放在衣服兜里，听苏妙妙说家里没长辈了，眼神带着怜悯，哪里会拒绝，立马应承到，“成！今儿大妈就陪你们走一趟，见证你们俩领证结婚。”
旁边几位热心同志也跟着附和，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同志说的没错，咱们也算是他俩的媒人，肯定要见证他们领证结婚才算圆满。走，咱们陪你们一起去，必须把这喜事给办得妥妥当当的！”
就连开具介绍信的公安也表示陪他们走一趟。
司衍看着游刃有余与众人交际、三言两语就将节奏彻底掌控在手中的苏妙妙，眼底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痴迷。无论是清冷淡漠的妙妙、杀伐果断的妙妙，还是如今这般看似有些圆滑狡黠的妙妙，在他眼里，皆是无与伦比的迷人可爱。
如今司衍的身份是逃荒来的难民，要结婚落户，收容站可以开证明，街道办能直接开，而派出所这样的执法机关自然也是可以的。
苏妙妙之所以要在派出所大张旗鼓地当众表示自己要嫁给司衍，一方面是要让自己嫁给衍哥显得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就是想让公安同志直接开具结婚介绍信。
因为她根本不信任街道办的王主任。
她太清楚王主任的尿性了，担心王主任会找各种借口拖延。
甚至即使有了公安开具的介绍信，她还是不放心，非要拉着这么一群热心群众当面见证，逼得王主任找不到任何拖延和推脱的借口。
原主父亲死后的那一个月里，原主不是没有跑过街道办求助。但王主任每次都是冷冰冰地敷衍，甚至严厉训斥原主“别闹事”，劝她“要顾全大局、听大爷的话，要尊老爱幼，别那么自私”。
可以说，易中海等人敢在四合院里只手遮天、肆无忌惮地算计原主这个孤女，背后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有王主任这个拉偏架、捂盖子的保护伞。
这个年代街道办的权力极大，管着户口、住房、甚至个人的结婚与政审。要是王主任真存了心思有意刁难，苏妙妙今天未必能顺利落户结婚。所以她必须借着众人的势。
有派出所开具的介绍信，还有这么多人当场盯着，王主任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绝不敢公然不照章办事。
***
西城街道办事处。
王主任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茶杯盖拨弄着浮沫。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昨晚出了那么大的特大盗窃案，全院都被偷光了，市局和街道办都被惊动。王主任此刻烦躁无比，在她管辖的范围内出了这种惊天大案，而且那院子还是她一手批准的“先进文明四合院”！这不仅把她的脸面打得啪啪作响，更是严重影响了她今年的政绩考核。
“王主任。”苏妙妙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静。
王主任缓缓抬起头，见是苏妙妙，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微微一挑，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与居高临下的冰冷。
对于苏妙妙这个姑娘，她是极不喜欢的。
之前苏妙妙跑来找过她好几次，在王主任看来，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每次王主任都是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给打发走了。
为了辖区和谐、为了显出自己的政绩，她一直重用易中海，把易中海立为整个街道四合院的“道德标杆”。两人私底下早已形成了默契的利益共同体：易中海帮她弹压住大院、捂住各种丑事烂事，保住“先进大院”的荣誉；她则给易中海撑腰背书，甚至对易中海暗中谋划苏家房产和工位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四合院里那个聋老太和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关系不简单。
当初聋老太能顺利办下“五保户”的名额，就是杨厂长亲自打的招呼。而易中海是聋老太的养老人。
当年为了把五保户这事办得万无一失，聋老太甚至暗中塞给了王主任两根金条。当时王主任一时没经受住贪念的诱惑，私自收下了。可这一收，她也就彻底被绑在了聋老太和易中海的船上，不得不一直做他们的保护伞。
然而，当王主任的目光越过苏妙妙，看到她身后呼啦啦跟着的公安同志、几位热心男同志以及大妈时，她嘴角原本那抹冰冷严厉的弧度强行僵住了。
王主任到底是在官场滚打多年的人精，脸色变幻极快。仅一刹那的工夫，她眼里那股不耐烦与厌恶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其慈祥、关切而又温和的“好干部”面孔，除了早就知道她真面目的苏妙妙和司衍，谁都没有察觉。
“哎呀，妙妙来了啊！”王主任立刻放下茶杯，拔高了音量，快步从办公桌后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关切地拉过苏妙妙的手，“你这孩子，昨晚你们院里遭了贼，可把王姨给急坏了，正想着一会儿去看看你呢。你父亲才刚走，如今家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你没吓着吧？”
话音刚落，一位热心的大妈便笑着上前说道：“王主任！今儿可是大喜事！苏家这姑娘差点被人抢了粮，幸亏这位小同志见义勇为拼死救下了妙妙。两人心意相通，连派出所的公安同志都给开了介绍信，大家伙儿特意陪着过来给他们见证喜事的！”
“见义勇为？结婚？！”
王主任闻言，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抖。
她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一旁身形消瘦却脊梁挺拔的司衍，又拿过公安同志递上来的介绍信。看着上面鲜红的派出所印章，以及外面走廊上正探头探脑围观的群众，王主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心里自然知道易中海等人要吃苏家绝户的心思，但只要不闹大、不影响她的政绩，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苏妙妙居然在大张旗鼓之下，带着个有救命之恩的难民跑来领证落户。
有派出所的执法公章，有见义勇为的大义名分，还有这么多热心群众当场盯着……她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借口推脱不办。
易中海他们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王主任心里升起一种事情失去掌控的烦躁，面上却笑得无比温和。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做出一副无比欣慰的模样，赞叹连连：
“好！好啊！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王主任看着司衍，眼里的“赞赏”满得快要溢出来：“司衍同志是吧？好小伙子！在这个大荒年里能见义勇为、挺身而出保护咱们辖区的群众，这思想觉悟、这英雄胆魄，不愧是咱们新中国的好青年！妙妙能找到你这么个有担当的依靠，她父亲在天上也能瞑目了！”
说罢，王主任没有任何迟疑，麻利地拉开抽屉，掏出大红印章，动作无比丝滑地在结婚证和落户表格上“啪、啪”盖下了红印！
“来，妙妙，司衍同志，拿着！”王主任双手将盖好章的户口本和结婚证递到二人手里，满脸正气、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你们院里昨晚刚出了特大盗窃案，治安形势严峻。妙妙啊，你年纪小，现在成了家，以后手里预支的工资和口粮可得藏好了，千万别给贼人可乘之机。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王阿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公无私，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为人民服务的好主任”。
苏妙妙接过那红彤彤的结婚证，缓缓敛眸，掩饰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
保护伞吗？
那她就把这柄遮天蔽日的黑伞先撕得粉碎。
“谢谢王主任，”苏妙妙抬起头，将结婚证紧紧握在手中，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声音清脆亮堂，“我之前一直担心被人吃绝户，如今有了这合法的结婚证，家里有衍哥给我撑腰，还有您的‘关怀’……以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苏妙妙这话看似是在奉承，实则字字句句像刺一样直戳她的面门。
她干笑了两声，眼底划过一抹阴狠：“妙妙说笑了，在我的辖区里，怎么可能出吃绝户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在众人一片欢声笑语和恭喜声中，苏妙妙与司衍并肩走出了街道办小院。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主任脸上的温和与慈祥瞬间荡然无存。
“啪！”
她猛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王主任脸色阴沉如水，那双毒辣的眼睛紧紧盯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搭在牙缝里的恶气差点没喘上来。
小贱人！竟然敢拿话当众噎她？！真以为随手在街上搭个要饭的难民，就有了依靠？
她倒要看看，以后这个小贱人会怎么被易中海等人算计死！
***
出了街道办小院的大门，外头刺眼的阳光泼洒而下。
苏妙妙转过身，微笑着向陪同前来的公安同志和几位热心大妈、同志道谢告别：
“公安同志，大叔大妈，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们了！等我们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一定请大家喝喜茶！”
“哎呀妙妙，跟大妈还客气啥！快带你家小司去忙吧，以后日子好好过，有啥难处尽管跟街坊说！”大妈摸了摸兜里的糖，喜滋滋地挥手。
送走了众人，苏妙妙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收敛，眼底浮现出一抹凌厉与果决。她扭头看向司衍：“衍哥，去轧钢厂，把工位彻底落到你名下。”
司衍修长的小臂微微收紧，将苏妙妙护在身侧，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听你的。”
两人脚下生风，直奔红星轧钢厂。
此时正是下午上班时间，轧钢厂高大的铁门敞开着，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机器轰鸣声隐隐传来。
门口的看房大爷是认识苏妙妙的，问清楚司衍的身份后，爽快地放二人进了门。两人没有丝毫耽搁，径直上了办公楼三楼的人事科。
“叩叩叩。”
“请进！”
人事科办公室里，一个中年办事员正低头整理着档案。抬眼见是苏妙妙，办事员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怜悯：
“是妙妙啊……今儿怎么来厂里了？你父亲的事……唉，厂里大家伙儿心里都不好受。苏工生前可是咱们厂技术过硬的老工人了。”
“李叔，”苏妙妙眼圈适时地一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显得格外坚韧，“今天来，是想办理我爹留下的那个顶替工位过户手续的。”
说着，苏妙妙利落地将口袋里的材料一字排开摆在办公桌上：
派出所开具的见义勇为介绍信、街道办刚盖了大红印章的结婚证、更新好的户口本，以及苏铁柱死后厂里发给家属的“工位顶替凭证”。
“李叔，这位是我的丈夫司衍。我们今天刚刚在街道办领了证，落了户。我想将我爹的工位过户给我爱人。”她又简单说了一下司衍救自己的事。
办事员李叔吃了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苏妙妙身旁身形消瘦、眼神却清正坚毅的司衍。
他连忙拿起桌上的材料，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派出所的公章鲜红醒目，街道办王主任的钢印也盖得结结实实，手续全合法合规，找不到丝毫破绽、更何况，苏铁柱是厂里的的老工人，因为厂里的机械除了故障才导致他的死亡，厂里本就欠着苏家一份情分，如今苏妙妙结婚了，但看小伙子眼神清正，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见义勇为，是个好同志。
李叔当即不再犹豫，从抽屉里拿出表格，一边唰唰地下笔填写，一边麻利地拿过公章在上面盖了下去。
“啪！啪！”
红印落定，宣告着一切已成定局。
李叔将一封新鲜出炉的“红星轧钢厂入职通知书”和一张临时工作证递给司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司衍同志，恭喜你！从明天起，你就是咱们轧钢厂的一名正式工人了，工资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因为接的是苏工的工位，所以归在钳工车间，得先从学徒工做起。不过只要你肯干，跟着车间里的师傅好好学，将来考级提薪快着呢！”
二十七块五，正式工人编制。
在这个年代，拥有这么一个铁饭碗，就意味着有定额粮本、有医疗保障，在这四九城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谢谢李叔，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妙妙和厂里丢脸。”司衍双手接过通知书，声音低沉稳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分量十足。
“好！好小伙子！明天一早拿着通知书直接去一车间报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