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血月天关的那一刻,陈光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压迫,而是一种从脚底传入心头的厚重。
脚下的砖石每一块都铭刻着成道者的法则,城墙的每一寸都沾染过圣血与至高道痕的余韵。
这座关隘仿佛不是被建造出来的,而是从岁月本身中生长出来的,历经无数岁月的风雨,早已与大宇宙融为一体。
陈光扫视四周。
天关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广阔,如同一座独立于宇宙之外的无垠大城。
街道宽阔如平原,两侧的建筑由那种泛着混沌光泽的古老石料砌成,有的高达万丈,有的低矮如寻常民居,但每一座建筑的墙壁上都流转着若隐若现的法则纹路,显然是经过历代强者加持过的居所。
空中偶尔有流光划过,那是驻守天关的修士在急速赶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显然这里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场战斗。
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从何查起。
陈光看向黑羽,又看了看叶无量。
两人一鸟大眼瞪小眼,沉默了片刻。
这座天关实在是太大了,如同一座无垠的大世界,大到足以容纳不知道多少生灵,想要在这其中找到秦天戈那群老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黑羽忽然用翅膀拍了拍自己的羽毛,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老夫早就准备好了。”
它微微抬起翅膀,一道细微的赤红光芒自它掌中逸散而出,化作数百道细若游丝的线条,朝着天关各处飘散而去,
“老夫已经联系了各家势力的老古董,让他们帮忙查探天关中异常的气息流动。同时,他们也加强了对血月天关各处的巡逻与戒严。只要秦天戈那群老东西还在天关之中,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陈光眉头微挑:“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人找上门。”黑羽的语气带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散漫,“那些拿了东城世家好处的家伙,肯定比我们急。说不定他们许诺的好处就是弄死我们呢。”
陈光正要再说些什么,前方街道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数十道身影自街道拐角处整齐地走出,身披血月天关执法部的暗红色战袍,胸前绣着天关执法部的标志。
一柄交叉的剑与盾,剑锋之上缠绕着法则锁链,代表着执法与镇压之意。
为首之人身披一件暗金长袍,面容清癯,周身流转的气息如同一座沉睡了无尽岁月的火山,深不可测。
他的修为距离大圣只有半步之遥,已经站在了圣人王绝巅之上,随时都可能迈出那最后一步。
他身后,数十名执法者列队而立,每个人周身流转的气息都不弱于半圣,其中几人更是圣人王的修为。
暗金长袍的男子在陈光三人前方十丈处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人,嘴角带着一道冷冽的弧度:“本座,天关执法部执法使,周衍。方才接到通报,有人擅闯天关,以邪兵镇压守门将士。本座奉命前来调查。就是你们三人?”
他说“奉命”二字时,目光在陈光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陈光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羽倒是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夸张:“奉命?奉谁的命?老夫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执法使。要是让玄殷那老家伙见了,不知是何感想。”
玄殷,血月天关执法部的部长,一尊在近道领域走出不少距离的准至尊。
周衍的面色微微一冷,想要呵斥黑羽,但不知为何,一种大恐怖自他心中生了出来。
“这死乌鸦难道是某位隐世强者?”
念头急速转动,周衍犹豫不已,他虽然拿了好处,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就在这时,他猛地一震,像是有底气了一般,目光锁定在陈光身上,声音沉了下去:“区区一尊洞天王者,擅闯血月天关,公然反抗执法,已触犯了天关律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掌中凝聚出一道由圣道法则编织而成的锁链,锁链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本座奉命将你当场击毙。反抗者,一并处置。”
陈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那道法则锁链,嘴角微微上扬,终于开口:“你奉命?你奉的是谁的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衍的面色骤然阴沉,他不再废话,右手一挥,那道法则锁链如同一条出渊的毒蛇朝着陈光激射而去,锁链之上缠绕的封印纹路在同一时刻亮起,如同一张由法则编织而成的枷锁,要将陈光当场束缚。
由他这样一位半步大圣使出,圣人王都要顷刻间受诛,更不用说一位洞天王者了。
然后,那只锁链在距离陈光三尺处停住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陈光身后探出,精准地握住了那道法则锁链的末端。
那只手看起来骨节分明,甚至有些瘦弱,但握住锁链的瞬间,那些缠绕在锁链上的封印纹路如同被冻结了一般,齐齐停滞、碎裂、消散。
叶无量自陈光身后走出,灰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那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站在陈光身前,握着那道锁链,然后轻轻一捏。
那道由圣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锁链在叶无量手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无声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周衍的瞳孔猛地一缩:“你!”
叶无量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那只苍白的手向前一探,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跨越了十丈的距离,落在周衍的肩膀上。
周衍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肩头压下,如同整座天关的重量在同一时刻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双腿猛地一弯,膝盖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他身后那数十名执法者想要上前,但叶无量只是微微抬了抬另一只手,一股无形的气浪便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过,将他们尽数掀翻在地,摔得七零八落。
前后不过一息。
叶无量收回手,低头看了周衍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执法者,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东城世家的事,不该是你插手的事。你不该收那些好处。”
周衍咬着牙,面色铁青,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深沉的气息自街道尽头升起。
那气息比周衍更加厚重、更加深邃,如同一座完整的大千世界正在缓缓苏醒。
一道身影自街道尽头走来,面容苍老,身披一件由暗红色玄铁织成的战袍,胸前绣着与周衍相同的执法标志,但标志下方多了一道由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横纹。
那是执法长的标识。
大圣。
一尊货真价实的大圣,虽然只是大千境一重天,但已经站在了圣境的巅峰之上。
他看向陈光三人,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老夫天关执法部执法长,殷破军。你们三个,好大的胆子。”
陈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更多执法者,心中有了数。
他不想再耽搁下去了,每浪费一刻,秦天戈那群老东西就多一分逃脱的可能。
更何况,这群家伙背后可还有着衍宸几位近道老怪。
要是这几个近道老怪铤而走险,选择强行破来血月天关,那就麻烦大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道九彩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沉重。殷破军的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那股光芒之中蕴含着一种他熟悉到再不能熟悉的东西。
那是至高道兵的余韵。
九彩光芒如同一座无形的天穹压落,将殷破军整个人裹在其中。
他那大圣层次的法则在触及九彩光芒的瞬间便被层层压制,如同被投入了深渊,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股光芒无声吞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躯被那股力量压得微微弯曲,脚下的青石台面寸寸碎裂,他的尊严、他的权威、他的大圣修为,在那道九彩光芒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如同孩童在巨人面前挥舞树枝。
他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扭曲,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陈光收回手,九彩光芒消散,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迈步向前走去。
黑羽落在他肩头,叶无量紧随其后,三道身影越过那些倒地的执法者,朝着天关深处走去。
殷破军站在原地,浑身的骨骼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却迟迟无法完全恢复行动。
他看着那三道远去的背影,咬着牙,眼中的屈辱如同实质般翻涌。
陈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如冰:“我没有杀你,是因为你确实在为天关执法。但你的眼睛已经脏了,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殷破军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符,将一道神念以最快的速度送了出去。
陈光三人继续前行,但还未走出多远,前方街道的尽头再度涌出数十道身影。
这一次的气息远比方才更加深沉。
数道大圣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无形的天穹压落在街道之上。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面容如刀削斧凿,身披一件通体流转着暗金色光芒的战甲,周身的气息如同一座完整的大千世界正在缓缓运转,赫然是一尊中位大圣。
他身后,还有数尊气息同样深沉的大圣并肩而立,每一个都不弱于殷破军。
那是血月天关更深处的力量,是天关在戒严状态下才能调动的底蕴。
那中位大圣的目光落在陈光身上,又扫过黑羽和叶无量,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天关之内,不得抗法。老夫奉天关执法部副部长长骥大人之名,前来逮捕你们。反抗者,就地格杀。”
陈光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数尊大圣,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黑羽站在他肩头,用翅膀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口的羽毛,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啧啧,这下倒是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