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鹰潭火车站。
夜色如浓墨，尚未散去。
月台上的灯光昏黄，将早班旅客稀疏的影子拉得很长。
火车减速进站，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苏洛和雨琦随着零星的人流走下车厢，混入了这片朦胧的夜色里。
他们没有走明亮的出站口，而是由苏洛带路，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条昏暗的维修通道，翻过一道半人高的栅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车站范围。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鹰潭市的凌晨还很安静，街道上只有几辆出租车在趴活。
“上车。”
苏洛拦下了一辆看起来最旧的出租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雨琦没有多问，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去龙虎山景区附近，找个能吃早饭的地方。”
苏洛对司机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两人都穿着普通的外套，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便没多想。
“好嘞，坐稳了。”
司机一脚油门，老旧的出租车发出一阵轰鸣，汇入了空旷的街道。
雨琦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
“我们不直接去龙虎山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洛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警惕地观察着车外。
“封家的人可能已经在进山的路口布控了。我们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而且，下墓之前，我们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赤手空拳进去，那是找死。”
雨琦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盗墓不是冒险，是需要专业工具和缜密计划的技术活。
她看着苏洛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影下，他的轮廓显得异常坚毅。
从火车站的血战到此刻的冷静分析，他仿佛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们要准备什么？”
她虚心请教。
苏-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雨琦。
“黑驴蹄子、糯米、墨斗、金刚伞、工兵铲、探阴爪、照明和绳索……能准备的都要准备齐全。龙虎山是道家圣地，历代天师的手段不可小觑，墓里的东西只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
他每说出一样东西，雨琦的心就不由得沉一分。
这些东西，很多她只在考古资料和盗墓小说里见过，充满了诡异和神秘的色彩。
出租车在市区边缘一家通宵营业的早餐店门口停下。
“两位，这里二十四小时开门，往前走不远就是去景区的路了。”
司机提醒道。
苏洛付了钱，和雨琦下了车。
早餐店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打瞌睡，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
他们随便点了些包子豆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先填饱肚子。天亮后，我们就去采购。”
苏洛低声说道，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拿出手机，快速浏览着鹰潭市的地图。
雨琦默默地吃着早餐，昨夜的惊魂未定和一路的奔波让她早已饥肠辘辘。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她看着苏洛专注的样子，心中安定了许多。
“这些东西，要去哪里买？应该不好找吧？”
雨琦喝了一口豆浆，低声问道。
苏洛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区域划过，那里是鹰潭的老城区。
“每个城市，都有一个‘鬼市’。那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交易的地方，也是我们这种人采买装备的地方。鹰潭的鬼市，就在老城区的‘月湖公园’。”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一个圈内人才知道的秘密。
“鬼市？”
雨琦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苏洛点了点头，解释道：
“鬼市通常在凌晨三四点开市，天亮就散。买卖的都是些来路不明的古董、土夫子出货的明器，还有就是我们需要的那些倒斗装备。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打探消息和补充装备最好的地方。”
雨琦听得入了神，这对于一直待在研究院的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禁忌色彩的世界。
“那我们现在去，是不是太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不晚。”
苏洛放下了手机，眼神深邃。
“寻常的鬼市确实快散了。但鹰潭不一样，因为龙虎山，这里的鬼市比别处更兴盛。天师墓的传说，吸引了太多各路人马。这时候过去，正好能看到一些‘迟到’的好东西，也能听到最新的风声。”
吃完早餐，天色已经大亮。
两人再次拦了辆车，直奔老城区的月湖公园。
清晨的公园里，已经有不少老人在晨练。
太极拳、广场舞、吊嗓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很难想象这里在几小时前会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鬼市”。
苏洛带着雨琦，没有走公园正门，而是绕到公园后方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旁是斑驳的老墙，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潮湿的痕迹。
巷子尽头，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古玩店，店名叫“藏风阁”，牌匾上的字迹已经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店门虚掩着，苏洛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喑哑的声响。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老木头和艾草混合的古怪气味。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拿着一块放大镜，仔细端详着手里的一块玉佩。
听到声音，他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鬼市散了，看玩意儿，下午再来。”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苏洛走到柜台前，将那枚骨制的鬼哨，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他没有说话。
老头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射出，审视地打量着苏洛和雨琦。
当他的目光落在鬼哨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东西……是你的？”
老头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多了一丝凝重。
苏洛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头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里的玉佩和放大镜。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巷子里左右看了看，然后关上店门，插上了门栓。
店里顿时变得更暗了。
“两位，里面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