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管事脸色凝重,点点头,“放心!
今天这事紧急,
东家即便不交代,我也会去拿!”
指着前路,
“喏!现在走的这条路,
就是往我家宅子去的。
手牌藏在我那里。”
他有些得意,
“之前,我见着大房三房使坏,我就留了心眼,当天就把丰总管的手牌,从铺子里取回来了。”
“这块手牌厉害咯!
是年前,丰总管单独留给东家的。
叮嘱过,一般情况下,不要拿出来。
遇重大紧急之事,二房凭此手牌,随时可面见他。
如今,东家不在,我们半夜要跑北蝉寺,也唯有拿手牌,才能顺利出城!”
听他吧啦吧啦这么一说,
方后来更有些好奇,
“我也曾听闻,这丰总管的一些旧事。
感觉,丰总管似乎对你祁家二房,特别照顾。”
程管事点头,“这倒是不假!
咱东家一度还以为,是因为大房在朝中为官,知根知底的缘故,
丰总管才肯将自己的私产,
还有宫中其他人的闲钱,
混杂在皇庭内库资金里,交给大房打理。”
“可后来,他独独将手牌给了咱东家。
东家这才知道,表面上,别人都当祁家大房背后站着的是丰总管。
实际上,只有咱们二房,才是他极其看重的人。”
“那……程大哥,可知道为何原因?”
程管事苦笑,摇头,“我哪里知道。就咱东家这个聪明人,也想不通为什么。
丰总管毕竟曾经是陛下大伴,位列皇庭十常侍之首。
他执掌内宫的时候,除了端孝太后,便是皇后,有时说话,也不如他管用。
虽然丰总管弃了内宫的权位,出宫陪着太后静养,可余威仍在!
这样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既然不想说,
东家如何敢问?
咱们只管把丰总管交代的差事办好,其余事,丰总管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安车绕了一大圈,在程管事宅子里拿了手牌,已经是半夜。
程管事扬了扬,半个巴掌大,烫金丝坠手牌,笑道,“这物件,我是没资格用的。
不过既然东家有信,丰总管必不会怪我。
现在,咱往北门去,只管走,没人敢拦着!”
换方后来驾车,程管事看祁作翎的信。
“东家说一切听公子安排,要我把二房的人全动起来。
账上可用钱财,也尽数拿来买粮食与药品,悄悄发往平川……?”
程管事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直接动了,我们整个二房的根本。万一亏了……”
听到要买粮粮药品,方后来也有些意外,“钱财之事,祁兄没跟我说啊!”
程管事将信笺里里外外,正正反反,看了几遍。
“是用密文写的,确实没错。
这……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方后来想想,“算了,你还是别问了。你还得在大邑讨生活呢。”
一路狂奔向北城门。
虽然夜深,城门已关,但丰总管手牌,加上安车皇商旗帜,到了城门口,稍稍说话,便使人开了城门。
丰总管的权势可见一斑!
往北去的路上,虽然漆黑,但路很好走。
程管事说,这是往北蝉寺的必经之路。
每隔半年就有善男信女,自发为北蝉寺修整驿路,只为求得一次入寺敬香吃斋的机会。
方后来听了也是乍舌,圣教果然还真有跋扈的资本。
一路疾驰三十里地,到了北蝉寺山门下。
山门高如城墙,大小门洞摆开,得有二十丈宽。
这就是当年,打得尚在搬山境的滕素儿铩羽而归,连夜逃出大邑的北蝉寺?
拾阶而上,又穿过几座山门,到了北蝉寺前。
与方后来见过的其他佛家寺庙不同,北蝉寺的门是不关的。
但一般人可不敢随意上山。
两人走进去,当先见一座大殿,金身大佛四面香火长燃,金碧辉煌。
方后来与程管事喊了半天,才慢慢出来一个值夜的沙弥。
程管事递上手牌,问丰总管在何处静修。
沙弥打着哈欠,摇头说不知什么丰总管,
转而皱眉,张口训斥他们半夜喧哗。
程管事好言再问,请管事和尚出来,
沙弥张口还是说不知,要赶他们出去。
程管事低声下气几次,有些怒了,正欲发火。
方后来掏出佛串递过去,“明台禅师……托我有急事。”
沙弥看手串,反倒认真起来,“我去叫管事师叔。”,转身跑走。
方后来回头笑,“这和尚怕不认识丰总管,但戒律堂明台禅师还是认识的。”
不多时,来了两个和尚,细细看来佛串与手牌,合十:
“两位施主,有明台师兄的信物,本该带你们进去。
但丰总管并非寺里僧人,亦非普通香客,
他特意叮嘱不可随意打扰。
现在又是深夜,不如禅房休息,等天亮再去如何?”
和尚还是推脱,方后来脸色难看起来。
其实,如和尚所说,丰总管确实不是一般人。
和尚们不敢打扰贵人,这份谨慎,也在两人意料之中。
但方后来等不了。
他看着程管事,撇了撇嘴,
“这手牌,拿去皇庭内宫,自然管用。
在北蝉寺就差点意思,和尚不大认账。”
方后来懒得继续啰嗦下去,直接把事往大了说,
“两位师父,眼下有一桩十万火急大事,
与丰总管,与你们北蝉寺皆有大干系。
你们若不肯带路,到时候不但是丰总管,就是方丈,大长老只怕也要怪你们。”
“施主半夜来此,是来说笑的吧!”两个和尚淡淡道。
“我带来了明心首座、明台、明性禅师给方丈与大长老的救命信。”方后来故意掏出信笺,高举起来,
封面字迹,与封口火漆、印章,清晰可见。
“看清,可是假的?”
两个和尚看着信笺,又看看他,想拿过去细看。
方后来抬手拦着,哼道,“别动!
看着封函处真假即可。
你若再不带路,那三个和尚脑袋得落地。”
和尚眯眼细看,合十的手僵硬着,张口立在原地,尚在犹豫。
程管事合十,“两位禅师,请放心。
见了丰总管,若有事,自然由我们皇商祁家担着。”
来的这一路耽搁了不少时间,
又想到滕素儿曾伤在这里,
方后来烦躁起来,
“到底带路不带路!”
一抬手,直接将旁边木鱼扫落,
笃……笃笃,
木鱼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施主……,你这是何意?”和尚看那木鱼直滚,怒了。
方后来嘴角冷笑,“三位禅师性命,如今危在旦夕,
你这和尚不以为意,
莫不是故意的?”
“施主诓我?”和尚犹豫着。
“他们都快死在平川了,大长老若是知道是你拦着,想必放不过你吧!”
“你这竖子,口无遮拦,……”
“秃驴,明日让大长老去平川接人头吧!”
方后来愤愤转身,往侧面灯台走去,伸手拿信往烛火上点。
一道火光带着黑烟,信笺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