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原先我也没明白。
但是如今细细想来,孙霓裳的算盘倒也不难懂!”
滕素儿将针法秘籍在手上掂了掂,
“自从孙家桑田毁于兵祸,她家自产的丝绸锦缎的生意已经完全丢了。
如今只靠着成衣铺子,还有帮着别家店铺分销布料,来支撑孙家门面。
当年孙家辉煌时候,在周边四国都有分店,如今只能退居到了平川三城。
所以,工门大家的位置,实际在孙霓裳接手之前就已经丢了。
她一门心思,想重回工门大家之位。
但是,从巧匠重回大家,可不止靠是武学本事这一项。
虽然如今,她是不动境,武学本事完全足够了。
还有一手祖传针法,已经练得大成,在工门也算是抬起了头。”
她说着说着,看看李哲思,
“眼下……就指望着,孙家复原祖传制丝的本事,再将绫罗阁孙家的名气重新打出平川去。”
李哲思鼓鼓勇气,急忙道,“我学针法极快的,又懂点铺子经营,
让我入赘,可以帮她扩大绫罗阁的生意!”
“对了,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必死!”滕素儿看他执着,摇头叹气,
“城主府查过孙霓裳的底,
工门里也都知道,
孙霓裳一贯嫌贫爱富,目光短浅,无利不起早,还手黑得很。
见你孤身一人,还在大济经营几间成衣铺子,很适合她拿捏。
所以故作大方,拿秘籍做本钱,招你入赘。
可又明显不肯多教你,
足以证明,入赘为假,借你之手,快速铺开大济成衣商的生意,才是真的!”
当局者迷,李哲思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在那直愣愣发呆。
方后来惊讶,小声问滕素儿,“你都调查这么清楚?”
滕素儿小声回,“大半是真的,小半是猜的!”
方后来估摸一下,她猜的跟孙霓裳曾说过的话,感觉大致差不多!
点头道,“我觉着你说的靠谱!那老虔婆没那么好心!”
滕素儿一个得意眼神,那当然!
于是,方后来伸手拍了拍李哲思的肩膀,
“素姑娘是在提醒你,你莫入戏太深。
她想用你大济成衣富商公子的身份,帮她将绫罗阁生意做往大济。
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个假的大济富公子!
就算现在入赘成功,可事后被查出来,你非但不能助她拓展大济生意,
还学了她家传的四十路针法,
孙霓裳的心眼甚小,必会杀你!
这样看着,还不如提前离孙家远远的!”
李哲思听完他的分析,艰难地将头抬起,看着方后来发愣,
突然“哇”一声,原本消停的哭声,冒得更大些了,
“你不提醒.......我竟然忘了,自己是个假货!
这下可好,
老婆没了,富公子的梦也醒了!
我什么都没啦!哇........”
“还在嚎?”滕素儿说了半天,本以为能吓住他的心思,
见他还在那嚎啕,气的一撸袖子,
“刚刚你折断的那些棍子呢?......”
“我抽他一顿就好了!”
她眼里瞥了旁边,被方后来拧碎的绣架碎片,里面还有几节断了的木架腿,
走过去,随手抄了一根最长的。
都说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
其实,那是因为你没拿棍子!
李哲思看着棍子,立刻清醒了几分,立刻往方后来身后躲,还胡乱抹了几手眼泪,
“掌柜,你快放下棍子。
我这人吧,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不难过了!
下次再见孙霓裳,肯定拒了她。”
滕素儿举着棍子,停了脚步,皱眉凝神,“别说话......,外面有人来了!”
果然,没过几息,李哲思的院门,被人叩响。
“没事,没事,”李哲思一听敲门声,沮丧的脸上,竟然笑起来,
“这个时间,是孙姑娘亲自给我送补品了!”
他有些得意,“她知道我最近学得辛苦。每日都这个时候,送来补品!”
呀!老虔婆一贯小气的很,对李哲思倒是肯下本钱!秘籍也给了,补品也送来,这是要吃定这位大济李公子了啊!
滕素儿与方后来对视,然后又向方后来,呶了呶嘴巴。
方后来立刻会意,伸手捡起秘籍,
又一把将秘籍拍在李哲思怀里。
反正这本秘籍看也看完了,能学的都学了,后九路虽然强,却不可能拿到。
所以这四十路的针法秘籍,不如先还给孙家。
少惹老虔婆为妙。
“这玩意,咱们能学都学了,也不算亏。
秘籍现在就还给孙家,
就说你练不会。也不入赘了!”方后来瞪他一眼。
“好.....好吧.....李思哲攥着秘籍,说话期期艾艾,分明还是对入赘一事有些不舍。
不过,再看了一眼滕素儿手里的棍子,还是咬牙推门出去了。
等了半响,没有出现想象中的,老虔婆气急败坏,李公子含泪别离的场面。
倒是不时有年轻女子低低羞涩的言语,还有李公子憨厚中明显暧昧的笑声。
“不对啊!”滕素儿有些奇怪。
方后来也点头,“是不对!”
两人凑到门缝去看,
孙霓裳没来。
一位年纪与李哲思相仿的,个子不高的女子,站在院子门前,并不进来,手里拿着那本秘籍。
李哲思个头不矮,与她站一起,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来,
手里接过来食盒,离着对方不过半尺距离,居高临下与那姑娘调笑着,惹得姑娘脸上绯红。
滕素儿有些生气,”这家伙!与孙霓裳分手,要死要活,如今一转头与别的姑娘就谈笑风生,真是个人才!”
方后来点头同意,“可千万不能让他入赘了孙家,孙霓裳看他与别的姑娘卿卿我我,不得拿针把他戳成刺猬?”
滕素儿将棍子举着高高的,“不让他入赘,是在救他!”
外面其实也没聊多久,那姑娘就走了。
李哲思送到门口,隔着老远还跟人挥手道别。
等李哲思笑嘻嘻提着食盒,悠哉悠哉进入房内,只看见方后来与滕素儿坐在桌前紧紧盯着他。
他脸色马上僵硬,声音带着些悲戚与不舍,
“秘籍已经还给她了,也跟她说我没那个本事,只能看懂到二十一路。”
“她说,后面确实难学,让我不要气馁,孙霓裳会慢慢教我!”
“她人真好!”
滕素儿敲了敲桌子,“所以呢,你到底让她带话给孙霓裳没有?”
方后来附和,“有没有让她带话?说!”
李哲思马上点头,“带了带了,
我说你对我这么好,我又看了你家针法绝学,
怎会让你们吃亏?
你带话给孙霓裳,以后若有需要我帮忙打理生意,我必然不会推辞!”
滕素儿将棍子举起来,“我问的是这个么?我问得是入赘的事啊!”
李哲思哭丧着脸,“她这么好,我怎么能忍心当她面拒绝入赘?这不是故意打她脸么?
还是等明天,我跟她娘说吧!”
“管她啥事,又管她娘啥事?”滕素儿恼了,“你得跟孙霓裳说。”
“她是我老婆啊,孙霓裳就是她娘啊!”李哲思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