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说无须在意,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消片刻,世良一扫先前的失落,溜溜达达走到柯南身旁不远处。
她也不说话,只是出神地看着柯南。
这会儿,柯南刚给高木交代完查指纹的事。
他低着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专注,全然没察觉身侧那道视线。
灰原将一切收入眼底,眉头微皱。
对这个今天才认识的表妹,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可要说完全不在意,那也是在自欺欺人。
起初,灰原只当对方是个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假小子。
但现在看来,她同样藏着纤细的少女心事。
世良看向柯南的眼神,那深藏在眼底的感情,灰原再清楚不过。
那是树木抽出嫩枝,小鹿低头在溪边喝水的模样。
是一种压不住的、崭新的欢喜。
灰原紧了紧握着陆仁的手。她想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也放进陆仁手心。
可又迟迟没有动作。
是啊。
那种感觉,她再清楚不过。
“小哀,小哀?”
“嗯?怎么了?”灰原抬头看向陆仁,解释道,“我刚有点走神。”
“没休息好么?还是说有点饿了?你要早点休息啊,年纪小小的,不能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也影响发育。”
“是是。”灰原拖长语调,应付着陆仁略显婆妈的说教。
她不反感陆仁的关心,但又不喜欢他老拿自己年龄小来说事。
总感觉这家伙越来越像是在养女儿,可明明也没差几岁的吧?
陆仁看了眼时间,他们刚才本就准备进餐厅吃午餐。
结果这突然来了个案件。虽说看着没做多少事,看看现场聊聊天,可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小时。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他倒是无所谓,可兰她们几个女孩子,再继续这样干耗下去,总归不太合适。
特别是小哀刚才的状态好像也不对,手又有点冷。
陆仁伸手捏了捏灰原脸颊,又把她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抽出来,继续用自己的手来捂热。
灰原:“欸?”
“小哀,这个案子估计还得一会。你和小兰、园子她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再休息一会。”
“啊,哦哦。”
老实讲,陆仁后面说了些什么,灰原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迷迷糊糊地被陆仁牵着走,再度反应过来时,牵着她手前行的那个人,已然变成了毛利兰。
倒也不反感了,只是,算了。
“小哀,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
“走了,坐电梯上二楼。”陆仁轻拍了一下柯南肩膀。
后者回过神来,快步跟上陆仁的步伐,他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欸?小兰姐姐她们呢?”
此时前往酒店方向的,除去他俩外,就只剩世良真纯一人。
“我和目暮警官说了一声,让她们几个小姑娘先去吃饭了,毕竟都快过饭点了。”
毕竟破案和她们基本没关系,还留在现场也只是因为他俩没走。
世良真纯则就另当别论了。
让她去吃饭休息,她才会和你急。
而且现在还没怎么打过交道,感情也没到能互相关心的程度。
“这样子。”
“你刚想什么呢?那么认真。小兰丢了你都没发现。”
“没什么。”柯南摇了摇头。
他注意到世良这个外人正紧跟在他们身后,心中暗暗警惕,不愿意透露分毫。
至少也要等世良不在身边的时候再说。
当然,很可能压根就没说的必要。
他能想到的案件侦破点,陆仁没道理会遗漏。
事实也确实如此。陆仁加快了步伐,“快些把凶手抓到,咱们好去和兰她们汇合。”
目暮他们前往二楼,是为了搜查可能存在的“老鼠”。
陆仁的目的则更为明确一些——他要去死者上住贞悟的房间瞧一瞧。
先前柯南cos思考者的时候,他同样没闲着,在锁定了凶手之后,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条线索。
同样还是在指纹上做文章。
死者身上酒气很重,这亦是一个突破点。
昼川太太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瘦弱女性,死者则是一名壮年男性。
想要制造出死者自杀跳楼的假象,那她作案的思路不难推测。
势必是要借助酒精的力量。也就是事先灌酒,死者喝到不省人事后,这样才方便她做事。
既然如此的话,那死者房间的酒瓶上,很可能会有昼川的指纹。
因为那些酒多半是昼川购买,并亲自拿到死者房间的。
上住贞悟有酗酒的毛病,那她便投其所好,带上几瓶好酒过去,都不需要怎么劝,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灌醉。
这样就可以通过查指纹和购买记录,证明酒是属于昼川的。
那这就和她的证词有冲突。
——“我前往他的房间,是为了让他给我们这些受害者道歉。那时候他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如果在她去到房间前,上住就已经喝醉了。那酒瓶上为什么会有她的指纹呢?
总不能说诈骗分子和受害人之间惺惺相惜,还在一起碰个杯喝酒吧?
当然,昼川的证词也有可能是真实的。
或许她并没有拿着酒去拜访上住,只是专程挑了一个上住喝醉的时间。
毕竟上住酗酒这件事可以说人尽皆知,而且喝得还挺频繁。
假设今天上住就是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喝到断片,昼川再通过事先配好的钥匙进入死者房间,接着再用设计好的手法让他坠楼身亡。
自然也说得过去。
只是陆仁觉得,与其被动等待,主动出击制造机会,或许更加符合凶手心意。
如果没有旁人劝酒的话,自己一个人喝到人事不省的程度,这种可能性感觉还是比较小的。
而且如果不是亲眼看着被害人饮酒,昼川又该如何精准掌握死者现在的状态呢?
陆仁先前观察过尸体,死者上住体表并没有看到约束伤和抵抗伤——也就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醒来,没有和凶手进行过肢体搏斗。
在不知道上住醉到何种程度的情况下,昼川进门之后把他这样再那样。万一后者醒过来,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除非说上住每一次自斟自饮,都能把自己喝到断片,然后睡得和死猪一样。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么糟蹋身体,就算昼川不出手,他早晚也能把自己给喝死。
“对了,监控呢?酒店里面应该有监控的吧?”世良出声询问警方,“监控里就没有什么发现么?”
“监控被上住自己给破坏掉了。”提及这一点,高木有些头疼,“因为之前的记者风波,他除了砸碎六楼的玻璃外,就是在酒店里拿涂鸦喷漆到处乱喷乱涂。”
“密室啊?”
“嗯。”
说话间,陆仁一行来到二楼。
这家酒店别馆的电梯设计,还挺少见的。它家的电梯,两侧各有一扇门。相当于电梯位于正中间,把酒店别馆分成了左右两块区域。
陆仁他们现在去的,就是上住生前所居住的那一片。正如高木说的那样,这层充斥着大量上住生前的“艺术作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街头艺术。各种破碎、扭曲、看着毫无意义的彩色符号。
像极了顽童在未开智前的随手涂鸦。
“还真是夸张。”
他们四下打量着,走到了这一层的负责人面前。
负责二楼搜查工作的,正是千叶警官。
此时的他正站在二楼的尽头,看到目暮他们前来,主动迎了上去。
目暮:“千叶,有没有什么发现?这一层有可疑的人员存在么?”
“那倒是没有。唯一有些异常的,就是这个电动轮椅。”
千叶指了一下同样位于走廊尽头的电动轮椅。
“在我刚上来的时候,这个轮椅还在不停地运行,撞击着墙壁。现在倒是已经停下来了。”
“自己运行的轮椅?”目暮有些诧异。
“嗯。而且这个轮椅的尾部系着一根很长的钓鱼线,钓鱼线末端还绑着不少已经断裂的橡皮筋。我也询问了一下酒店的工作人员,这个轮椅是上住生前一直使用的那个。”
“轮椅?”目暮奇怪道,“他这段时间腿受伤了?”
“那倒没有,他好像就是单纯喜欢坐着轮椅到处跑。”
“……真是个怪人。”
钓鱼线、橡皮筋、轮椅脚踏处的磕碰痕迹……
柯南灵光一闪,他赶忙跑到二楼的电梯处,发现电梯门上,有着同样高度的撞痕。
真理之神于此刻再度眷顾了他。
柯南走回陆仁身边,用余光扫了一眼世良,见后者注意力没放在他们身上,伸手拉了下陆仁袖口。
“嗯?”
“我已经大致猜到凶手的作案手法了。”柯南略显自得。
先前每次都是陆仁抢先,也该他领跑一次。
虽说还没前去六楼现场勘察,但大致思路,柯南已经有了。
“挺棒的。”陆仁揉了揉眉心,“她的作案手法我也知晓了。”
“嗯?啊?”
陆仁倒是没有真理之神眷顾,什么灵感如闪电般劈中大脑,雷声在心中轰隆作响,眼镜也开始反射诡异白光什么的。
但他有挂。
在看到钓鱼线这个熟悉的老朋友后,陆仁就启动了侧写。
把先前得到的线索全部塞了进去。
得益于东京凶手前赴后继的奉献,这项技能陆仁可以说是每日一练,甚至两练。现如今已经是愈发地顺手。
虽说每次发动都会对大脑产生较高的负荷,但它是真的好用。
一旦发动成功,凶手的所作所为就会在他面前重演。
陆仁看到了昼川给上住倒酒,看到了她把昏睡断片中的上住拖上轮椅,看到她用钓鱼线和橡皮筋,把电梯和轮椅设计成一套简易的杀人机关……
最终——行进的轮椅成功让上住从六楼起飞,后又在钓鱼线机关的牵引下,独自折返回了二楼。
他把看到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转述给现场的众人。
“除去酒瓶上的指纹外,你的衣服上还有死者的衣物纤维。”
但凡亲自照顾过醉鬼的人都知道——喝醉的人会变得死沉死沉。
想要通过一己之力把死者放到轮椅上,那昼川势必会和死者有着大面积的身体接触,自然也会沾上不少衣服纤维。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检验提取出来的。
昼川听完陆仁推理,她沉默片刻,最终选择认罪。
酒瓶上的指纹她难以解释,身上的衣物纤维,更不必说。
“侦探先生,你说得对。是我杀了他。是我让他去地狱报到了。”
开始自白的昼川,面容因扭曲而显得有些狰狞,“他害得我母亲一病不起,又坚决不肯道歉赔偿。在我母亲过世后,我的父亲也选择了自杀。”
眼泪一点点滴落,“那个轮椅的上一任使用者,是我那行动不便的父亲。他每天都要拖着病躯,去敲门恳请那个混蛋,求他给我母亲道歉。”
“你们知道么?这个杀人手法其实并不是我设计的。这是那个混蛋的手笔,他还洋洋得意地冲我表示,这是‘老头幽灵轮椅作战’,这样就能把那些烦人的记者和找事的客人统统吓跑。”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她是杀人凶手,可同样也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人。
陆仁轻叹一声,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后续都是警方的事情了。
他的动作很快,片刻功夫就出了酒店。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波本的电话。
“有事?”
“有。”陆仁把昼川的遭遇简单说了一下,“上住的诈骗户头我已经找到了,后续资金会通过警方返还给受害者。但他的诈骗集团还有很多漏网之鱼。你们情报组的人去调查一下,找到那些人,该杀的杀,该埋的埋。”
“……嗯,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