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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方临珊就真的被陈明哲关了起来。和别的“灵魂”一样等待流程走完,送去另一个维度深造。

还说什么深造结束,考试通过,就会被送到其它平行空间,成为一个胎儿的意识,等待出生。

但是,源空间里的陈明哲怎么办?那个他,还躺在医院里等着她呢。如果她真的被迫“投胎”了,他怎么办?

想至此,小妞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行。”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一下,没有回音。

“灵灵。”她在意识海里叫了一声。

『在。』

“这破房间能困住我吗?”

灵核沉默了一秒。『这间房间的能量结构与灵魂巴士站的整个建筑群是联通的。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

“触发警报会怎样?”

『主人会知道。』

她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在床边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反反复复了三次之后,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不对,她想通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决定。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这一缕吸附在灵魂巴士上的意识,应该少得可怜。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当年陈明哲从灵魂巴士站带她回去以后,整个人并没有异样。

没有失忆,没有性格突变,没有出现任何“少了一块”的症状。甚至从来没有发现他自己被灵魂巴士吸附走了一缕意识。

这就意味着,这缕意识对他的源体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到他根本注意不到自己的意识少了一根头发丝那么大的分量。

小到它的存在与否,不影响他作为一个人的任何功能。

所以,这一缕意识,她完全可以不要。

这不,方临珊想到这儿,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像是释然了,也像是放下了。

因为,在这之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一缕陈明哲带回去,要不要修复他,要不要让他重新变回完整的。但如果这一缕意识本身就不是“必需品”呢?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可选项呢?那她何必在这里跟他死磕?

当然,这么想着,她也更为佩服这里的陈明哲了,仅仅是一缕极少的意识,就能做到这里老大。

但佩服归佩服,她也得离开这里呀,所以,她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砸门。

不,不是光砸,是一边砸一边喊:“来人!叫陈明哲来见我!我要见他!现在就见!”

没有人回应。

“陈明哲!你出来!你不是站长吗?你不是主宰吗?你连一个关起来的意识体都不敢见吗?”

最后,还把音量提到最大:“你听着——我不深造!我不投胎!不听你的话!你爱关我多久关我多久,但你休想让我离开。”

随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又过了一会儿,那面墙上出现了一道缝儿。

门开了,陈明哲就站在门口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的表情是那种她已经看习惯了的、淡淡的、职业化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之后的不耐烦。

小妞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压了不知道多久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她气呼呼的走到他面前,咄咄逼人:“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闻言,男人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按照流程——”

“别跟我提流程!流程是谁定的?你定的对吧?你是站长,你说的话就是流程,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接受你的流程。你听明白了吗?不接受。”

闻言,男人不屑的笑了笑:“灵魂巴士站是平衡各个空间的统筹站,不是我个人的领地。”

“你少废话了,说送我去深造,送我去投胎,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忘了,没源空间的记忆了,就是理由,就是借口吗?”

话音落下,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她不该扎的地方。

陈明哲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崩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于被看穿了的无助。

“你——”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就别在这儿胡闹。”

“我不懂,陈明哲你装什么?”她说着,还故意冷笑了一下:“你也不过就是公报私仇,恨我当年连累你被困在这里两千年。”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而男人站在门口处,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变得很白。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接近于透明的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抽离。

连脸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抖动,像平静的水面被人扔了一颗石子,整个身形开始泛起涟漪,从肩膀到腰际,一圈一圈地荡开。

小姐姐见状,一下就愣住了:“陈——”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陈明哲的膝盖就弯了一下,直接朝地面塌了下去。

他本能的伸手想要扶住门框,但手碰到门框的瞬间,却变得半透明了,像一团雾气一样从门框上滑了过去。

见状,方临珊的脑子“嗡”地一声。

她冲上去想要扶他,但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就在她的手指间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陈明哲!”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惊恐。

话音一落,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把人吞没的疲惫和委屈。

这一刻的他,身形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一样,在她的眼前猛地一荡——整个人像水波一样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然后朝侧面倒了下去。

在触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像一团人形的雾气,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灵灵!”方临珊几乎是尖叫着在意识海里喊了一声:“他怎么了?”

灵核沉默了两秒。

『意识体能量耗尽。这一缕意识的体积极小,密度极低,无法承受任何强度的情绪波动。』

这句话,让她立刻想起了那天他情绪崩溃的一刹那,几乎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呀。

这会儿的小姑娘,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没有把话说完,也没脸说完,因为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能配得上他这两千年来所受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