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一关上,兰姑姑脸上的热络和尊敬立马消失的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轻蔑和嘲讽。
“大小姐,夫人特意给你准备了院落,跟我来吧。”
江婉滢也没说什么,跟着兰姑姑穿过前院,绕过一道雕花影壁,进了二门,又往里走。
侍郎府的内院比外头看着要精致些。
抄手游廊两侧种着几株好看的花儿,打理的很好。
廊下偶尔有丫鬟经过,看见夫人院子里的兰姑姑领着一个陌生女子进来,都悄悄放慢了脚步,偷偷打量。
江婉滢目不斜视,只跟着兰姑姑一路往里走,过了三道门,穿了一架紫藤花架,越走越是偏僻。
脚下的青砖也从平整的砖渐渐变成了小块的旧砖。
旧砖缝隙里还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小姐......”
山岚跟在江婉滢身后,有些不安的叫了一声身前的江婉滢。
江婉滢给了山岚一个淡定的眼神。
又拐了一个弯,兰姑姑终于在一扇窄门前停了下来。
那门扇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芯,门框上头连块匾都没有。
推开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三间房,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树,枝丫横斜着,遮了大半的天光。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靠西边还有一口半枯的水井,井沿上都长满了绿苔。
正屋的门虚掩着,山岚抢先一步上前推开,一股子潮气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这是人住的地儿?
里头的陈设简陋得叫人咋舌。
一张窄床,一张旧桌,两把椅子,桌上一盏油灯,灯盏里连灯油都没有。
窗户纸有几处破了洞,日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投下几点圆圆的光斑。
“大小姐,这就是给您安排的院子。”
兰姑姑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公事公办的。
“虽说小了些,但胜在清静。夫人说了,大小姐身子不好,住得偏僻些方便养病,等养好了身子,再给您换个宽敞的。”
江婉滢站在院子中央,四下环顾了一圈,她慢慢转过身来,看向兰姑姑,脸上没有动怒,也没有委屈,只是平平静静地问了一句。
“吏部右侍郎嫡出的大小姐,住这样的院子,合规矩么?侍郎府什么时候这么穷了?难道是父亲仕途不顺?”
“大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怎么能背后编排老爷。”
兰姑姑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是从刚刚这位大小姐非要从正门进的事情来看,也知道了这位大小姐也不是好脾气,还是耐着性子回话。
“大小姐这话说的,府里院子紧张,夫人也是仔细盘算过才安排下这处的。再者说,大小姐您才刚回府,东西又不多,住太大的院子反倒空落落的。”
“东西不多?”
江婉滢轻轻打断她。
“我虽才回来,可我母亲当年出嫁时的嫁妆单子,我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些东西都存在府里的库房中,怎么,我回来了,不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么?有那些东西,院子里怎么会空落落的?”
兰姑姑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嫁妆。
这是继夫人张氏最怕人提起的东西。
原配夫人蔡氏家中殷实,当年出嫁时带的嫁妆极为丰厚,光是田庄铺子就有好几处,更别提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之类。
原配夫人蔡氏死后,那些东西名义上都是留给江婉滢的,但张氏做主母这二十年,早把能吞的都吞了,能挪的都挪了,只剩个空壳子挂在那里充门面。
江婉滢这些年被扔在庄子上,从没有人跟她提过嫁妆的事,张氏本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这会儿提起来了!
兰姑姑脸色变了几变,不知道说些什么。
“劳烦兰姑姑去请夫人过来一趟吧,我有话想当面跟夫人当面说。”
兰姑姑愣了一下:“大小姐,夫人这会儿正忙着呢。”
“那就带我去夫人院子里。”
兰姑姑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推辞的话:“好,那就请大小姐随我来。”
这位大小姐刚刚提到了原配夫人蔡氏嫁妆的事,这事儿必须要跟夫人透个气,让夫人拿主意。
她是收拾这位大小姐,但是夫人作为嫡母,也能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一点颜色看看。
侍郎府,可是夫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