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再次转动。
距离世界毁灭,还有九百九十八万零三百三十六次永劫回归。
第两千三百五十七万次。
虹光铺过石台,尽头的天空却已碎成无数块。黑潮在那些缝隙之间翻涌,遮去了更远的地方。
风堇站在石台上,抬起头。
“我能做到的……白厄阁下。”
她勉强站直,声音仍在发颤。
“身为‘天空’的半神,昏光庭院的医者……我一定能够治愈你,直到……”
【注意看,这里叫的还是白厄阁下。】
【我快受不了了……听见她的声音我真的哭了……】
【疼痛、侵蚀、无力、哀伤……风堇的声音在发抖啊。】
白厄望着她,浅色衣甲映着金光。他抬起垂在身侧的手。
“黑潮……正在吞没你。你已无力为继了……半神。”
他的掌心停在两人之间。
“把火种,交给我。让你我……尽快结束痛苦。”
风堇低下眼,轻轻笑了一声。
“呵……那怎么行呢……”
她重新望向他,努力留住唇边的笑意。
“面对被病痛侵扰的患者,我可不能……露出愁容呀。”
白厄的手没有再伸近。
“雅辛忒丝……”
他叫出那个名字,停顿了片刻。
“我发誓,你们不会无功地死去……”
“一如……既往。”
画面掠过一条虹光铺成的道路。
曾与他同行的人影立在道路两旁,金色轮廓亮了一瞬,便消失在破碎的光里。
最后,仍只剩他面前的风堇。
“我相信你……你是‘负世’的黄金裔,必能引领我们……这个世界……”
她望着他的肩头。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你肩头的太阳里……”
金光映亮她青色的眼瞳,她的目光越过肩头的火焰,像是想看见火焰后面的那个人。
“那份属于平凡人的……属于你自己的,温暖……却微乎其微呢?”
“相比炽盛的神火,人性的部分……实在微小。”
风堇的手按在胸前。
“那也……不要,抛弃它。”
“我……从未抛弃过。”
白厄垂下目光。
“每一个人的愿望……我都铭记在心。”
火光沿衣甲流淌,亮得刺眼,风堇仍看着他。
“纵使神火已经如此炽烈,以至于……每次回归起点的瞬间,它便会顷刻将我烧尽……”
“但,每次都是你们的愿望……引领我抵达轮回尽头……将这团火递给下一个我……”
他稍稍抬起头。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
风堇合上眼,又睁开。
“原来,你并非孑然一身的柴薪……而是用无数具自己的骨骸,堆成的篝火呀。”
【这个无数自己的骨骸做成篝火的形容,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qwq】
【那不还是自己的骨头堆成的柴堆吗……啊啊,好地狱……】
【这个比喻真的太扎心了。】
白厄没有回答。
“可是……你呢?”
她再次睁开眼,注视着他。
“你自己……无数个你自己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你的理想是什么?】
【那你的愿望呢,卡厄斯兰那?】
【痛……太痛了。】
白厄伸出的手还停在两人之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什么。
白厄没有回答,风堇眼里的难过一点点沉了下去。
“啊……”
“卡厄斯兰那阁下……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缺陷’……那正是金血带给你的,最致命的缺陷……”
“当你毫无怨言地……背负起世界的时候……”
风堇抬起脸。
“属于你的‘自我’,就无法诞生了啊。”
【「没有缺陷」这把刀子最终还是来了……】
【到风堇这儿,我真绷不住了。】
【白纸承载所有色彩,唯独没有自己的颜色。】
白厄终于开口。
“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他的目光落向胸前的火光。
“那么,我就是救世之火……最合适的薪柴了吧。”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吗?】
【太无私了,太痛苦了。】
【他为自己是最合适的柴薪、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
“不……”
风堇摇了摇头。
“空洞的火焰,无法拯救任何人……”
她望着他,仍努力露出一点笑意。
“但……我依旧愿意相信你,救世主。”
白厄的手缓缓收回。
没有火种落进他的掌心。
风堇转过身,虹光从脚下延伸出去。黑潮翻涌,天空随之震动,闪电照亮碎裂的边缘。
“我,晨昏之眼,雅辛忒丝……既无法强大到呼风唤雨,也不愿以天空陨落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她将手按在胸前。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天空融为一体,然后……”
她说得越来越连贯。
“但愿那温柔的虹光……为你的太阳,带来无从得见的色彩……”
她回过头,看向白厄。
“为翁法罗斯……带来玫瑰色的黎明。”
【风堇这几段话的语气连贯、坚定了很多。】
【坚定。】
【她是如此坚定啊。】
天空转为暗红。
虹光从风堇身后展开,绕过石台,向白厄合拢。她抬起手,那些近乎浑浊的光仍在她指间流动。
“虽然光彩已几近浑浊,但仍有余温……”
“救世主啊,请为我……敞开心胸吧。”
白厄握住侵晨。
“无妨,就让这轮烈阳……”
金焰从剑脊升起,沿他的手臂攀上肩头。
“用金色的火焰……填满天空。”
他迎着虹光踏出一步。
第一道光柱砸在剑上,侵晨被压得向下沉。白厄旋转手腕,将那道光挑向身侧;紧随而来的虹光穿过火焰,撞上他的肩甲。
他退了半步,又重新站稳。
风堇的手指收紧。散开的光再次聚拢,挡在两人之间,白厄却已举剑斩下。
金色的裂口从光幕中央撕开。
风堇踉跄后退,脚下的虹光尚未铺开,白厄已穿过裂口,逼到她面前。
侵晨压住了她尚未抬起的手。
风堇仰起头。剑尖已抵在她腰腹一侧,衣料随那一点压力凹下去。
白厄没有刺下去。
他避开了能够一击夺命的位置,握剑的手往前送了一点。
风堇吸了口气。
剑尖刺破衣料,金血顺着刃口渗出。风堇腰背绷紧,想向后躲,白厄便停住剑,让她缓过那阵疼痛。
他仍看着她。
只要她肯交出火种,这柄剑就会退出来。他会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