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蓝紫色的光重新照亮画面。

残缺的石阶通往圆台,十二道光符环绕着旋转的星光。

来古士站在那片光芒前,面向一路走来的两个人。

昔涟没有接话,白厄睁开眼,眉头渐渐收紧。

在来古士口中,眼前值得庆贺。

经过无数次演算,翁法罗斯这个实验场终于交出了结果。

白厄看着他。

所谓结果,就是他们亲眼看见的满目疮痍?

同伴一个个倒下,他们带着十二枚火种走到这里,盼望重新创造天地,到头来却只是把自己送来献祭?

来古士承认得毫不迟疑。

阿那克萨戈拉斯并没有算错,上一代黄金裔成为泰坦,下一代又来接替诸神。

他甚至愿意赞赏那份推演,称理性的模型达到了以往未有的高度。

可站在世界里的人,仍然看不见实验的全部。

来古士抬起手,解释起他们一路走来的英雄之旅。

集结、逐火,众人盼着开辟新天地,实验却只需要他们不断战斗。

黑潮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学会摧毁更强大的对手,直到连世界本身也无处可逃。

那些拼命守住的东西,全被摆到了它面前。

白厄的手按上胸口。

他仍没有退让,刻法勒的火种已经由他接下,新的黎明一旦到来,黑暗便该在火光中消退。

来古士继续解释,连他盼望的黎明,也早被算进了实验。

黄金裔与泰坦都只是附属,英雄不断出现,神明不断更替,世界不断诞生,最终都用来完善同一道毁灭的答案。

他们越拼命抵抗,黑潮学会的便越多。

昔涟抬起手,指尖停在胸前。

她听完了那些宏大的解释,问的却仍是一路上死去的人。

在他眼里,那些牺牲究竟算什么?

只剩下一串数字吗?

来古士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更妥当的称呼:柴薪。

他的神态依旧从容,甚至以明日的朝阳比喻燃烧之后的结果。

白厄侧过脸,追问这样一轮从破灭里诞生的太阳,究竟有什么可期待的。

对面的人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

他转向身后的星光,又向两人道明金血的来源。

翁法罗斯在漫长的演算中已偏离智识,转入毁灭;那份他们生来便拥有的赐福,也来自毁灭的神明。

被称作黄金裔的孩子,从起初就被算在燃烧宇宙的材料之中。

来古士展开双臂。

他等待的终点到了。

来古士用两个编号称呼白厄与昔涟:NeiKos496,phiLia093,最后的因子,最出色的一代模型。

只要继续向前,接受黑潮与星神的注视,他们便能脱离数字的存在方式,与所有逝去的生命一起进入现实宇宙。

再创世确实会发生,只是新生的名字将叫作铁墓。

这位绝灭大君,将把翁法罗斯积蓄的怒火投向智识,投向遗弃它的博识尊。

说完,来古士略微俯身,手掌仍放在胸前,仿佛邀他们接受一份早已备好的礼物。

昔涟却在这时抬起了眼。

她找到了另一种可能。

既然他们身处实验,结局要由星神的注视决定,那么,能看向翁法罗斯的又何必只有一位?

她望着来古士,进一步追问,也许另有星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世界。

来古士没有立刻回答。

少女微微歪过头,方才沉重的神情里多了一点熟悉的笑意。

她顺着他的沉默,把问题问得更明白:如果他们只需完成仪式、走进黑潮,一切就会按计划结束,他为什么还要现身,费这么多话向他们解释?

白厄抱起双臂,目光重新落在来古士身上。

如果结局当真无法改变,来古士何必劝他们接受?

这番解释,或许正是为了让他们放弃寻找出路。

来古士再次沉默,随后才反问,两个半神凭什么改变群星决定的命运。

昔涟托着下巴,像认真考虑了一下,又带着笑意把勇气与决心摆了出来。

她没有把真正的办法告诉他,双手在身前短暂交叠,随后放下。

白厄举起了剑。

画面掠过来古士的脸,随即暗下。

再亮起时,那颗头颅已经落在白厄脚边,再也说不出那些从容的宣告。

昔涟垂下眼,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淡去。

她转向白厄,说起要让翁法罗斯陷入一场无法结束的梦。

只要让实验相信过程还在继续,终点就不能到来。

白厄听着,没有把这当作一句轻巧的安慰。

欧洛尼斯的力量终究有其边界,仅凭岁月泰坦,做不到这样的事。

昔涟承认这一点。

所以,她想到的是小时候那场梦,想到欧洛尼斯背后曾经显露的神明。

岁月记载着翁法罗斯的一切,若这份记录忽然从世界里被抹去,记忆的星神便会看过来。

说到这里,她仍平静地看着白厄。

那次瞥视会越过时间,使她此后的每一个自己都能为他提供重置岁月的力量。

她要让灵魂进入仪式剑,让逐火一次次重新开始,把再创世永远留在完成之前。

【跨越时空的瞥视!!!】

【所以,轮回是需要昔涟牺牲,才能用仪式剑变成钥匙。】

【啊啊啊……这个选择对你们二人而言,都太过于残忍了……!】

来古士刚用编号叫过她,她便自己决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她没有让白厄替她作选择,也没有等他开口请求。

从追问世界为什么哭泣,到找出使它继续存在的办法,昔涟一直说得很清楚。

直到这个办法终于落在她自己身上,她也没有避开。

白厄的手抬到胸前。

他明白该怎么做。

由他踏入轮回,维持那场尚未结束的演算,让世界和众神都相信逐火仍沿着原有的方向前进。

这些话,他能够说出来。

可当他问到抹去岁月究竟意味着昔涟会怎样,话便停了。

她就在面前,粉色的发梢垂在肩侧,抬眼就能看见他。

刚才还歪着头质问来古士,还用一点玩笑藏住不肯交出的答案。

可接下来,她就要从这个世界里消失,只剩灵魂留在剑中,支撑他一次次重新出发。

白厄看着她,没能把剩下的话接上。

昔涟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垂下眼睑,片刻后,重新向他露出笑容,试着把压在两人之间的沉重推开一些。

既然终于能由自己决定方向,这一次,他们走的才算得上真正的英雄之旅。

说着说着,她望向白厄的脸,轻轻弯起眼睛:“笑一笑,好吗?”

白厄没有笑。

【不要,我不要看这个!】

【别啊……】

【他根本笑不出来,因为这真的不好笑……】

昔涟仍在看着他。

她已经把办法想好了,连这场离别之后该怎样重逢,也要替他讲清楚。

在重新开启的记忆里,他会回到故乡,再见到那个尚不知道一切的小昔涟。

那时的她,会躺在草堆上,任风从身边吹过去,心里装着对远方的好奇。

昔涟闭了闭眼,手掌贴在胸前。

她谈起那个自己,神情柔和,仿佛真的能从眼前破败的石阶之外,看见一小片安稳的日常。

然而镜头没有离开这里。

没有草堆,也没有吹过故乡的风。

只有世界尽头的蓝光,照着她和白厄。

她把将来的相遇交代给他,请他把逐火的经历告诉那个少女,让她也参与这段故事。

昔涟相信,每一次得知真相的自己,都会作出此刻的选择,哪怕需要一遍遍抹去岁月,让时间重来。

她说得这样笃定,最后甚至又把话带回了自己的魅力,试着让眼前的人轻松一点。

白厄仍然只是望着她。

昔涟转身面对星光,随后又回过头来。

故乡还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里,还有她与白厄认识的人、一起走过的路。

只要这些还在,她就相信,未来的自己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来古士看见的是可以更替的因子,她眼前却始终是那些人。

所以,即使将来还有一次、又一次,她也相信自己不会改变心意。

白厄听见的,却不只是一份承诺。

他还会遇见她。

可每一次相遇,他都要将此刻已经知道的结局,讲给那个还在期待远行的少女听。

昔涟为他留下了重逢,也把重逢之后的选择解释得明明白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没有说话。

昔涟轻轻歪着头,把接下来属于自己的那一段,讲得像一次普通的休息。

她会消失,安静地待在世界无人留意的地方,等待下一页翻开。

【痛,太痛了!】

【越是轻松的告别,越让人难过啊……】

【埋葬于无人角落,自有评说。】

她垂着眼,嘴角仍留着一点笑。

往后该怎样走,该去哪里找她,她都交代给了白厄。

轮到自己的去处,却只说会在无人留意的地方等着,连要他记住自己的话也没提。

镜头停在昔涟脸上,随后转向白厄。

他终于接过了后半段。

她去等待,他就继续走。

没有光的地方,他会以自己照亮;如果火种归还之后只能成为黑潮的养分,那便让它们留在自己体内,由他承受,阻止再创世真正完成。

白厄转过身,向前迈了一步。

披风随着动作移动,挡住了他片刻的神情。

等镜头重新落到正面,他的手又按回胸前,所说的承诺也更加清楚。

哪怕身体会被火种烧尽,他也要撑住。

只要还能继续,逐火就还有下一段路,翁法罗斯就仍有等到真正黎明的可能。

昔涟望着他,将两人的使命并在一起。

她守住时间,他承担世界。

来到尽头的旅途,将由他们重新接续下去。

岁月与负世,曾经接下的权柄,如今要由他们这样承担。

一个从世界中消失,另一个带着火种继续走,往后的轮回缺了谁都无法维持。

昔涟抬着手,说到共同向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厄。

白厄却低下了眼。

他可以许诺承受火种,可以把不知多长的岁月都接过来。

可是面对近在咫尺的昔涟,他能给出的保证忽然变得很少。

他只能保证,她要承受的痛苦会很短暂。

【她的痛苦转瞬即逝,你的痛苦永久燃烧了啊!】

【而你的痛苦将永无止境。】

【可是小白,你会一直痛苦啊!】

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没有立刻放下。

昔涟仰头看他,又开始交代离开之后的事。

仪式剑必须握紧,它会带着他返回时间的起点。

到了那里,故事便能重新开始。

她并没有停在自己的离去上。

她还想到了那些已经牺牲的伙伴,想到了他们小时候憧憬的救世主。

也许是下一段故事,也许还要经过许多次重来,但她愿意相信,总有一天,大家能够走出去,在比翁法罗斯更广阔的星空下相聚。

白厄面对着她,慢慢放下了手。

镜头退远,两人的侧影映在星旋前。

那片光近得仿佛触手可及,他们谈起的未来却很远,远到谁也无法在此刻给出一个确切的日子。

昔涟没有许诺下一次便能成功。

她只是把大家都放进了那个希望里。

已经离开的,仍站在这里的,还有那个曾被他们共同想象过的救世主,一个也没有落下。

白厄再次开口。

如果他们始终无法靠自己走出这里,他也会坚持,等到有人来到翁法罗斯,打破这段漫长的重复,为它写下新的结局。

这一次,轮到他替昔涟把话说完。

那些相聚,他现在还办不到。

但只要他继续走下去,翁法罗斯就能多等一次,等一个改写结局的人。

昔涟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

该动身了。

他们要成为这条路的起点,先走出这一步。

她提起白厄的名字,将最初的混沌与他们所爱的世界一起托付给他。

白厄就在她面前,安静地听着。

镜头一点点靠近昔涟,蓝色的光从她身后映过来。

她抬眼望向他,像是还有片刻时间,可以好好看一眼这个从故乡陪自己走到这里的人。

随后,她合上双眼,留下一个笑容,

“再见啦,卡厄斯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