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天阿哈翘着二郎腿，面具后面发出闷闷的笑声，
“第一，绝对不要暴露自己的底牌。”
“第二，绝对要用自己的长处去撞对方的短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要按套路出牌。”
银狼当时听完就问了一句：“那要是我没有长处呢？”
阿哈歪了歪头，很认真地回答：“那你就制造一个对方更短的短处。”
这句话银狼琢磨了三天。
第一天觉得像绕口令。
第二天觉得有点道理。
第三天忽然在刷牙的时候顿悟了，牙膏沫喷了一镜子。
但真正让她开窍的，是阿哈紧接着补的那一句。
“你跟艾利欧打游戏九一开。但如果你跟他打篮球呢？”
银狼当时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主意很蠢，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主意蠢到了某种……天才的程度。
艾利欧是什么人？
智商高，心思深，下棋永远比你多看三步。
把老卡和阿刃都耍得团团转！
跟他打游戏，赢面不到一成。
跟他斗策略，赢面不到零成。
那就不跟他比这些。
就像阿哈说的，你打不赢boss，就把boss拖到新手村外面，让它掉进地图bug里摔死。
所以此刻，当艾利欧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她面前的时候，银狼把游戏手柄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艾利欧，我要跟你单挑。”
“可以。”艾利欧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什么项目？”
“篮球，1v1，斗牛。”
艾利欧歪了歪脑袋，康和银狼一米四出头额度身体。
胳膊细得跟游戏手柄的摇杆差不多。
风大一点都能给她吹出硬直。
“你确定篮球？”
“确定。”
“这不对吧？你让我来电玩城找你，周围全是游戏机，然后你跟我说打篮球？”
“哪里不对？”银狼没有正面回答。
她缓缓抬起左手，用掌心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头发从指缝间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哈哈哈——你永远不知道我的底牌在哪里。艾利欧，你输定了。”
艾利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慢慢把轮椅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卡芙卡几人，
“她这个症状，几天了？”
卡芙卡双手一摊，“自从阿哈给她特训之后就差不多这样了。”
流萤小声补了一句：“前天她对着镜子练了两个小时的捂眼pose……”
银狼的耳朵动了一下，猛地扭头瞪了流萤一眼，“你练习萨姆台词的时候没有对着镜子练习吗？”
“可我是要拍戏嘛……”
“哼！不一样吗？”银狼咬了咬牙说道。
艾利欧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银狼提出篮球，说明她在这个项目上有准备。
阿哈给她特训，那特训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不会真的只是教她打篮球吧？
不。阿哈做事从来不会这么直白。
那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正常人猜三天都猜不着边。
但不管银狼准备了什么，赢她就行。
赢了就能拿到星核猎手的组建权，这才是今天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至于篮球……
艾利欧微微一笑，然后，站了起来。
他稍微拉伸了一下身体。
银狼盯着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艾利欧从轮椅侧面的挂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不是普通的文件，是一份剧本。
他在银狼面前晃了晃，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银狼挑战失败，艾利欧获胜。”
“银狼，你已经输了。这一切都在剧本之中。你会在电玩城等我，你会提出一个跟游戏无关的挑战，都在这上面写着呢。”
银狼看清了那行字，顿了顿，旋即恢复到了自信模样，“我看未必。”
她转过身，朝着二相乐园深处走去，“跟上。”
艾利欧看着她的背影，把那份剧本重新收好，迈步跟了上去。
绯英愣了一秒，赶紧推着空轮椅小跑着追上去。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嘀咕：等等，他不是伤员吗？他怎么走得比我还快？而且步子这么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推着的空轮椅，觉得自己像个搬运工。
银狼带着众人绕过电玩城的主厅，穿过一条挂满未通电霓虹灯管的走廊。
灯管弯弯绕绕的造型在头顶投下奇怪的影子，像是走进了某个还没加载完的游戏关卡。
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各种游戏海报，有些已经起了边角，在穿堂风里轻轻翘动。
最后停在了一片露天空地前。
空地中央是一块半场篮球场地。
球场边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颗崭新的篮球，以及——一份文件。
艾利欧走近了看了一眼。
那份文件的抬头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四个大字：
生死状？！
他拿起来翻了翻。
正面条款写得密密麻麻，格式模仿的是正规合同，甲方乙方写得有模有样。
最下面有两行签名栏，甲方银狼，乙方艾利欧。
第一条写着“双方自愿参与，后果自负”。
第二条写着“比赛期间造成的任何身体损伤均不追究对方责任”。
艾利欧的目光在“身体损伤”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打个半场篮球，能造成什么身体损伤？
第三条写着“比赛规则：半场1v1，先到11分者胜”。
第四条是核心条款：“乙方获胜，甲方同意乙方组建星核猎手小组并担任组长；甲方获胜，乙方要变成永久性的陪玩”。
“打个篮球，还要签生死状？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
“规矩。”银狼的表情很认真，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仪式感。阿哈教我的。他说任何对决都要有仪式感，不然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那这个‘身体损伤不追究’……”
“打篮球出冲突是正常的。”银狼打断了他，理所当然地说。
艾利欧点点头，沉默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约签完，两人各退一步。
银狼拿起折叠桌上的篮球，在手里转了一圈。
球在她指尖上旋了两秒就歪了，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候，场边响起了一个极其洪亮的声音。
绯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塑料喇叭，站在场边扯着嗓子喊：
“银狼加油！打败艾利欧！银狼我喜欢你！”
银狼眉毛一挑，双手叉腰，朝绯英的方向点了点头，很是受用。
“不错不错，有眼光。”
艾利欧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绯英，“你到底是哪边的？你可是跟我一起来的。”
绯英把喇叭从嘴边拿开，挑了挑眉毛，
“你不懂，这叫捧杀。”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又举起喇叭：
“狼尊大人最棒！狼尊大人最强！狼尊大人打败艾利欧这只大灰狼！”
艾利欧早就习惯，他拿起篮球，在手里颠了两下，朝银狼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银狼，我虽然个子不高，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了。”
“哦？是吗？”
银狼把球扔给艾利欧，“你开球。”
艾利欧在手里拍了两下，试了试手感。篮球的气压刚好，弹性正常，没做过手脚。
他看了银狼一眼。
她站在罚球线附近，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姿松松垮垮的。
这个站位不对。
正常的防守姿势应该是双膝微弯，重心降低，双手张开。
银狼这个样子，要么是完全不懂篮球，要么就是在等他进攻的时候搞什么名堂。
或者两者都有。
艾利欧将球运到右手，膝盖弯曲，重心前倾。
他的目光锁住了银狼的脚步，开始计算突破的路线。
左侧空间大，但银狼的左手是惯用手。右侧贴近底线，空间小，但篮筐角度更正。
拍着球往前走了两步。
银狼没动。
又走了两步。
还是没动。
艾利欧停下来，“你不防？”
“你先投一个试试嘛。”银狼把手揣进口袋里，歪着脑袋看他。
艾利欧眯了眯眼。
他把球举起来，标准的投篮姿势，右手托球，左手扶稳，瞄准篮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离开球面的那一瞬间，银狼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右手从背后缓缓抽出了一样东西。
巴雷特m82A1。
一比一的尺寸。
黑色的，长管的，带瞄准镜的。
全长将近一米五，比银狼还高一截。
银狼双手托着那把等比例模型，枪口稳稳地指向了艾利欧的方向。
风吹过篮网，网兜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艾利欧举着篮球的姿势定在半空中，没投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球，又抬头看了看枪口。
银狼的声音从瞄准镜后面传来，“别怕。装饰品，不是真枪。”
艾利欧手里的球慢慢放了下来。
“银狼。”
“嗯？”
“阿哈到底教了你什么？”
银狼翘起嘴角，“面对敌人不要心慈手软，要敢于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