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晨昏之眼。
风堇忽然停下了脚步。
彩虹般的长桥仍悬在冷紫色天幕下。
桥外,浮石缓慢飘动。
白厄、丹恒和穹走在她身后。
迷迷刚从穹的肩旁探出头,就看见风堇按住了胸前。
她手心透出的金光正在不住地颤动。
“风堇?”
丹恒快步上前,“发生什么了?”
风堇没有立刻回答。
那团天空的火种,像一颗受惊的心脏,在她手里一下接一下地搏动。
但它的热量,却随着每一次震颤,迅速流失。
她抬头看向白厄。
“白厄阁下,翁法罗斯的神话里,黎明机器是艾格勒赠予刻法勒的礼物,对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厄看了一眼近在前方的桥端,“我们还是先回到地上……”
“白厄阁下。”
这一声不重,却让白厄停了下来。
他望着那团越来越黯淡的火种,神情慢慢沉了下去。
“对。”
“艾格勒将黎明机器赠予刻法勒……这是几乎所有神话作者的共识。”
风堇闭了一下眼。
再次睁开时,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各位,请冷静下来,听我说。”
没有人催促她。
风从断裂的天幕外穿过,桥上的虹光,也像是被这份不安压低了一层。
“刚刚,天空的火种在我手里狠狠震了一下。”
她摊开手,金色火光只剩薄薄一层,贴着指缝明灭。
“它消耗了巨大的能量,只为留下一句话……”
“黎明机器,熄灭了。”
【完了!黎明机器被熄灭了!】
【黎明机器本来三百年前就该熄灭,是诡计让它一直延续。】
【黄昏终究还是降临于奥赫玛,末日到来了!】
【维持了更久黎明机器的不是负世而是诡计啊……呜呜呜……】
【草!黎明机器你给我把电充满了再来啊!】
白厄瞳孔缩紧。
上一刻,他们还在庆幸艾格勒的火种已经到手。
下一刻,来自圣城的最后一道黎明,也随着赛飞儿一同消失了。
穹攥紧球棒:“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玩笑,开拓者。”风堇的声音很轻,“至于是谁做的……我不知道。”
白厄越过众人,朝桥下望去。
厚重的云海遮住了地面,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火种的消息是真的,奥赫玛失去了黎明机器的加护……”
他握住剑柄。
“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恐怕会瞬间吞没圣城。那场面……注定会很凄惨。”
“白厄……”
迷迷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她落到桥面,长耳朵耷拉下来,仰头望向空中。
起初,只有一两点细微的光屑从桥下升起。
很快,更多苍白的光流穿过石缝,密密麻麻地飘向天幕。
“人家……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丹恒蹲下身:“你也感觉到了?”
“就在刚才,风堇说话的时候……有成百上千股忆流从我们脚下散逸出来,升上了天空。”
迷迷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
“记忆太多了,也太重了。哪怕隔着堡垒厚厚的墙壁,人家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光流从她身边一簇簇掠过。
“飞鸟、若虫、人们……他们的记忆全都混在一起,全都在哭嚎。”
【说话的功夫就出现了上千人的伤亡!】
【这么快的吗?!】
【全城的人都在哭。】
【形势急转直下了。】
白厄看着那些升空的忆流,低声说:“泰坦殒落……不,这不合逻辑。”
“没时间追究原因了。”
风堇打断了他。
她朝桥边走了两步。
云层之下看不见奥赫玛,只能看见越来越多光流升上来。
每一道微光,都可能是一个刚刚逝去的生命。
“没有了黎明机器的光,圣城很快会被黑暗压倒。人们会流离失所,黑潮也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大家,你们一定要顺利回到地上,完成黄金裔的使命。”
白厄听出了她话里的分别。
“那你呢?”
风堇没看他,目光落向丹恒腰侧盛放灵水的容器。
“丹恒,你身上还带着法吉娜的灵水,对吧?”
丹恒下意识按住容器。
“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还没到……”
“不,是时候了。”
风堇走到虹桥尽头,脚下已经没有路了。
“请为我开启通向涡心的道路吧。我还能为地上的人们,做最后一件事。”
她把火种按在心口。
“我会归还艾格勒的火种,接过它的神权。然后,我会留在天空,为人们降下庇护。”
穹向前一步:“我们和你一起去。”
“恐怕不行呢。”
风堇摇摇头,“‘入口亦为出口’,这是一道单向门。你们还要返回圣城,归还刻法勒的火种。”
“而且,以这种方式创造的入口……只能容下一人通过,对吧?”
丹恒应了一声,“嗯。”
“这道门只能容下一人通过。所以,我会独自过去,留在天空。”
【No!!!!!!!!】
【在彩虹桥的尽头,天空之子将缝补晨昏。所以风堇要去补天?】
【愿虹光永驻天空!】
【风堇要留下来了……】
【何为神性!!!】
风堇朝丹恒伸出手,“丹恒,拜托了。”
丹恒看着她手中的火种,没有再劝。
“我明白了。”
他取下灵水,水珠悬在手心,随着低沉的咒语旋转起来。
“于它狂欢的舞步之下,以盛会的喧嚣掩盖世界的心跳。”
一圈清亮的水纹从脚下铺开,越过虹桥边缘,在虚空中竖起。
“灵水,揭露门扉吧。”
水纹骤然扩张。
桥外的云海被一道清澈的水幕分开。
门后没有道路,只有深不见底的白光。
一滴水珠溅起,划过风堇的眼角,缓缓落下。
那就像一滴泪。
可风堇没有哭,她仍在笑。
【呜呜呜风堇,细看其实她没有哭……但这滴水又恰到好处表现了风宝的不舍。】
【然而,天空之子不是负责缝补……而是自己成为缝补的材料……(哭)】
【眼睛边的这一滴水……好像眼泪。】
【她笑着,但她也哭着。】
【哪怕在最后一刻,风堇仍将微笑留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