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州城外云峰观孔有德驻地,替天行道都将军孔有德看着手里的书信陷入了沉思。
自从兵变以来,一路上他也算是顺风顺水,打下了半个山东,虽然久攻莱州,济南不下,但在正面战场野战,也还未尝一败。
现在有人告诉他,朝廷把天雄军从辽东调到山东,让他做好跑路的准备,说实在的,孔有德的心里是不愿意的。
他是听过天雄军的大名,能在大凌河外野战硬刚建奴,还能救出祖大寿,全身而退,说实在的,他孔有德没这本事。
只是作为一名将领,没和对方交过一次手,只听见对方的名字就望风而逃,脸面上好像也过不去。
可是作为一个对程风相当了解的人,程大公子说他们不是天雄军的对手,肯定就不是了。
对于程大公子的神奇,孔有德是心悦诚服的,毕竟他的每一次决断都是准确无误的,容不得他孔有德去怀疑其真实性。
这并非是小事,一战未打就跑,他孔有德说了也不算,毕竟他上面还有一个替天行的都元帅李九成。
孔有德考虑再三,觉得这个事情不应该自己做决定,是战是逃应该报与替天行道都元帅李九成来定夺才好。
至于他自己,自打看到信件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做好了从海上退走,去希望岛找老婆孩子的决定。
孔有德拿起笔来,在信件上写了几行字又重新装了信封,压了印泥封好,这才派叫来信使,把信件送往济南前线都元帅李九成处。
而他已经开始安排出亲信,把搜罗来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等等物品往登州城送,并通知镇守登州城的毛承禄,耿仲明。
先安排人把暂时用不上的物资全部送到希望岛去,并做好从海上撤退的准备,随时准备跑路,全军退到希望岛去,他觉得那是程风公子给他们东江兵留的一条后路。
十月初十,李九成收到孔有德的信件,读过之后不屑一顾,现在他打的顺风顺水,人都已经飘了。
再加上刚打败山海关总兵金国奇的关宁军,叛军士气正盛,已经有一点看不上关宁军。
再加上李九成和程风的接触并不太多,对程风先知先觉的神奇之处不甚了解,他知道程风公子很厉害,有一些事情他也愿意听。但并不像孔有德那样已经达到了迷信的程度。
那天雄军总兵力也就一万两千人,除了火器比较厉害,全军穿有铁甲的人都没几个,一支没有重甲护身的部队,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可他李九成的部队那也是以火器为主,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士兵身上有铁甲,最差的也有一身棉甲。
李九成不屑一顾,他现在有雄兵十万,就算天雄军来了,那也是十个打一个,怎能怕了他们。
虽然李九成有些飘,但始终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还是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前面禹城守将陈有时那里,让陈时有加强前方的侦察,随时关注天雄军的动向。
陈有时得到消息,倒也不敢大意,即刻往德州方向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寻找天雄军的踪迹。
十月十三日上午卯时,天雄军在主将卢象升,参谋长孙传庭,监军高起潜的带领下,一万二千人骑马沿着大路正向禹城方向前进。
前锋营主将曹变蛟带着前锋营队伍刚到达徒骇河边,迎面便撞上了正在巡逻的一千东江军。
见前面有叛军,曹变蛟哪里会客气?仗着手里的燧发枪不用点火,骑在马背上就可以射击。
本来人数就占优,火器射程又比对方的火绳枪远,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三千人端起燧发枪打马直奔叛军队伍。
噼里啪啦一阵枪响,直接把巡逻的东江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东江军慌乱之中根本来不及点燃火绳,就被天雄军打掉了一小半。
东江军一件大事不妙,哪里敢耽误,撒腿就跑,天雄军也来不及重新装填弹药,只是单手握着带刺刀的燧发枪就往人群里冲。
来不及组织阵型的东江军一路溃逃,一千人的巡逻队伍,被天雄军来回的冲杀几次,要不是那一百多骑马的跑得快,差点就没有人能逃回禹城。
曹变蛟带队一口气追到禹城脚下,被城墙上守军用火炮发射开花弹压制,不敢靠城墙太近,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百多人逃进了城。
曹变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先退兵,在禹城外五里安营扎寨,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十月十四日,禹城守将陈有时率领五千名步兵在禹城西门结阵,架上三十门火炮,拉开架势,要与天雄军决战。
面对五千叛军,曹变蛟指挥部下列出六支排枪队,每队四排每排一百人,组成四段射阵型。
三百名炮手快速上前,每五人一队,迅速在阵前挖出简易防御工事,六十门长管步兵炮被迅速的布置出来。只留下三百人为预备队看守马匹。
天雄军携带的这长管步兵炮,是台北精密机械厂定向生产的硼锰合金炮管,是用整块的钢棒扩孔出来的,一体成型炮管。
炮管壁相对较薄,更容易散热,又比青铜炮具有更好的延展性,按操作要求开炮,基本不会炸弹。
这种步兵炮的炮管比虎蹲炮的炮管长一半多,炮镗也比虎蹲炮的要小一些。重量比虎蹲炮还要轻三成,在相同的装药量下。射程却比虎蹲炮远了足足三十步。
双方火炮一开始对轰,陈有时。.马上就发现不对了,天雄军的火炮射程更远,对方的火炮能轻松的砸到自己的火炮阵地上。
而自己的火炮距离对方在火炮阵地还有相当远的距离,炮弹根本就够不着了。
本来敌我双方的火炮对轰,竟然变成了单方面的被敌人用火炮压着打。
好在陈有时的炮兵也是被专业培训过的,虽然要求攻击的目标很集中,但炮兵的炮位却散得很开,像一把打开的折扇一样,再加上四周有防炮土墙遮挡,想被直接击中并不容易。
虽然被对方劈头盖脸的炮弹打得抬不起头来,但十几轮的炮轰并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这样的战场表现,让陈有时放下心来,天雄军的火器并不比自己这边高多少,双方还是有一战之力,他知道天雄军是骑步兵,并不会骑马冲锋。
炮火之后,曹变蛟抽出腰间的指挥刀,朝叛军方向一指,大喊一声:“全体都有,端枪上前,呈线列队前进。”
随即有节奏的口哨声在阵前响起。天雄军第一营排成线列队形,在口哨有节奏的哨声中,端着燧发枪。踩着整齐的步伐。越过炮兵阵地,开始向前推进。
这样的作战方式,陈有时从来没有见过,他手下的士兵更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开始出现了慌乱,明明敌军还没有进入射程。
各种火铳,弓箭就开始朝着明军胡乱射击,可惜距离隔离的太远,根本就打不中。叛军在陈有时的呵斥下,稍微冷静了一点,不再胡乱射击,这个时候毫无意义的射击已经过去了两三轮。
陈有时压制住了紧张的士兵,沉着气看着天雄军一步步的靠近,眼看再往前走上二十步,就进入到弓箭手的射程范围。
就在这个时候,天雄军第一排士兵的火铳响了,子弹如暴风骤雨一般扑向叛军。第一排射击结束,原地停下了装弹。
第二排以后的士兵继续往前,越过原先的第一排,在指挥官的口令下,举枪瞄准射击。
然后第三排原地停下装弹,第三排越过第二排向前,在指挥官的口令下,继续举枪瞄准射击。
然后就是第四排,第四排射击结束第一排已经接了上来,开始进行第二轮射击。四列军阵就像车轮一样滚动前进,
叛军也不甘示弱,用鸟统和弓箭密集阵列射击天雄军,可惜武器没有距离优势,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攻击力根本没办法压制天雄军前进的步伐。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陈有时却被一颗子弹击中,惨叫一声倒下马来,主帅突然中弹,东江军失去了指挥,队伍的进攻开始混乱起来。
曹变蛟在望远镜里看得真切,马上吩咐的手下:“叛军者主将死了,赶紧喊话,弃械投降者不杀。”
明军阵营里,马上就有人大声的呼喊:“主将陈有时已死,弃械投降者不杀。主将陈有时已死,弃械投降者不杀。”
呐喊声响彻原野,迅速的传进了叛军的耳朵,叛军士兵左顾右盼,发现主将果然不在,将旗都已经倒了,军心迅速的崩溃。
有人突然大喊一声:“主将死了,我们战败了,快逃啊……”
这一声喊,直接把东江军的战斗意志喊崩了,士兵们也不知道真假,听别人喊逃命,也跟着大声喊:“主将死了,我们打败了,弟兄们快逃啊。”丢掉武器,开始逃命。
天雄军声威大涨,前进的步伐明显的加快,一路势如破竹,紧随叛军之后穷追猛打,尽直打到了禹城城门洞下。
主将陈有时战死,禹城守军失去了主将的统一指挥是人心惶惶,城头上乱作一团,守城的士兵像无头的苍蝇来回乱窜。
守城的步骤完全被打乱,原本应该守住城门口的士兵,也丢下武器逃之夭夭。
天雄军借此机会,从后面传上几十个炸药包,把炸药包堆放在禹城西门之上,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那厚重的木门直接被炸散了架,天雄军一声呐喊冲进了城门。
禹城守军没了主将,本来军心就不稳,见硬重的城门只不过十几个呼吸便被炸开,哪里还有心守城。
既然西门已破,只能是弃城而逃。副将毫不犹豫带着自己的亲信打开东门,一路狂奔,直奔济南。
下面的士兵见副将已经逃跑,哪里还会傻乎乎的去守城,纷纷弃城而逃。天雄军进入山东第一战,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收复了禹城。
十月十五日,就在程风忙着在南直隶开拍卖会的时候,天雄军终于到达了济南城外围十里安营扎寨。
听闻天雄军已经到达济南城外,已经有些军心涣散的明军队伍,听闻天雄军已经打败禹城夺军,斩杀守将陈有时,现在队伍已经到了济南城外十里。
溃兵们开始沸腾起来,那已经低落的快要消亡的军心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点。
散落在各地的溃军,在邓杞,金国奇?,朱大典,陈洪范、刘泽清等将领的率领下,开始从人四面八方赶往济南城。
在济南城外围绕着天雄军集结,到了十月十七日,重新汇集的明军人数就接近了五万,已经有了和李九成决战的条件。
明军有了天雄军这支定海神针,打仗总算不再一触即溃,
十月二十一日,双方在济南城外摆开架势,天雄军前后左右四营各带本部人马,开始列阵准备作战。
曹变蛟,带着本部三千人马加山海关骑兵金国奇的五百骑兵为前锋。
黄得功,邓杞为左军,周遇吉,陈洪范为右军,阎应元,刘泽清为后军。
卢象升,孙传庭,高起潜,朱大典为中军殿后压阵。
十五万人就在济南城外展开对决,战斗一打就是三天,东江军人多势众,天雄军火器犀利,双方势均力敌,你来我往。济南城外杀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终还是武器优势,战胜了人数优势,在天雄军犀利的炮火之下,李九成开始支撑不住,溃败之势愈发的明显。
济南守军见有可乘之机,也不再犹豫,竟然打开城门冲出,要两面夹击李九成。
李九成可是个经年老将,对战争局势看得很准,要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见天雄军锐不可当,济南城守军又借机杀出,想要前后夹击,便知大事不妙,再打下去便有被包围的危险。
好在现在的东江军,打仗所获得的各种物资都是往登州府送,除了粮食军械,随军的物资并不多,随手丢弃也不心疼。
看见战势不利,你自己有被包围的危险,李九成当机立断,马上下令军队,放弃一切物资,大营也不要了,笨重的火炮也丢了,只带着便于携带的小炮向莱州府撤退。
十月二十四日,明军大获全胜,东江军全线溃退,被围困了两个多月的济南城终于解围,济南城奇迹般的守住了。
山东左布政使陈应元,右布政使钱士晋,带着济南城的士绅名流,达官显贵出城十里迎接救援山东劳苦功高的大太监高起潜高公公的。
山东巡抚朱大典,山东总兵陈洪范、山东义勇军总团练刘泽清跟在高起潜的后面,那是得意洋洋,风光无限。
反而把外来支援的四川总兵邓杞,山海关总兵金国奇,天雄军大帅卢象升,孙传庭等外来的客军晾在了一边,好像济南城解围与这些人没有一点关系一样。
看到这样的场景,黄得功,周遇吉是急性子,气的是直骂人,被孙传庭严厉呵斥,两人才闭了嘴。
孙传庭知道,这些文官向来看不起武人,虽然他和卢象升都是文进士出身,但他们现在投笔从容,身份已经不再是文人,自然也在那些文官看不起的名单中。
邓杞,金国奇两人是纯武将,在文官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两人只能默默的忍受着文官的羞辱,把目光看向了天雄军的大帅卢象升。
卢象升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跟着进去受气,只能找了一个借口:“各位同僚,济南城刚刚解围,诸多事务繁杂,我等待着我等再此打扰,实在有些不便。
本督决定不进济南城,继续向东追击叛军,两位将军可愿同往?”
邓杞,金国奇更不想在这济南呆,见卢象升邀请,两人毫不犹豫,朝卢象升一拱手:“我等愿随卢大帅同行,听从卢大帅调起来。”
卢象升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进济南城了,大家走吧,我们继续前进,去解莱州府之围。”
孙传庭忙道:“大帅,高公公还在城里,我们这样一走了之,会不会不好?”
卢象升摇摇头:“高公公一路跟随我们前来,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他一个养尊处优之人,实在辛苦。多在济南城休息几日也是好的,想来他不会怪罪我们的。”
孙传庭犹豫了一下,想说高起潜这人小肚鸡肠,这样不打招呼,把他扔到济南,今后可能会被他穿小鞋。
可看见卢象升那坚定的表情,他还是忍住了。
只叫过身边一名护卫,让那个护卫跟随队伍进城等有机会的时候告诉高公公一声,就说担心叛军逃得太快,在济南耽误的太久,怕追不上。
也担心莱州城围得太久,去的晚了,恐被破城。天雄军不敢耽误,直接往莱州去了,请高公公在济南休息几日之后,在赶往莱州汇合。
十月二十六日,天雄军到达淄川,李九成已经在这里构筑好工事,双方再次展开大战,可淄川城墙年久失修,城门破败,再加上城里的百姓早就被裹挟一空,也没有什么名副可以做支撑,东江军在坚守了一天之后,连夜就撤退了。
十月二十八日,天雄军进入淄川,看着空荡荡的县城一个人都没有,全城上下仔细查看,也没有发现有屠城的迹象,整个县城没有发现一具百姓的尸体,说明城里的百姓是被裹挟走的。
卢象升也没想到,东江军竟然会干得这么绝,一个百姓都没有给官军留下,也是郁闷的紧。
卢象升决定在淄川城休整两天,留下一个小队的人马管理淄川城,防止有过路的霄小之辈进城放火。
十一月初一,天雄军再次启程前往青州。
十一月初三,到达青州城外,李九城已经在青州等待多日了。
现在的青州城,有李九成带回来的溃军五万余人,孔有德从莱州又调来援军五万人,手中再一次拥有十万强兵的李九成感觉自己又可以支楞起来了。
他决定利用青州的城墙和天雄军再次决战。
十一月初五,孔有德吴桥造反以来,最大规模的两军会战,在青州城外正式拉开序幕,青州攻坚战正式打响。
邓杞,金国奇领三千山海关骑兵,一千西南彝族兵,五千川军步兵,由金国奇指挥、开始攻打青州西城。
阎应元领天雄军后卫营攻打青州南门,黄得功领天雄军左卫营攻打青州北门,只留下青州东门未设一兵一卒。
天雄军四营有两营在攻打青州城,卢象升,孙传庭各在南北两门坐镇,而曹变蛟的前锋营,周遇吉的右卫营却不知道去向。
中国人打仗向来喜欢的留一线战术,无论攻打哪一座城市,总是喜欢围三缺一,放敌人一条生路,这样才能避免敌人在绝境之中拼死一搏。
除非与对方是不共戴天的死仇,一般情况下没有哪一个将领围城的时候,会围死四门的。
面对高大完整的青州城城墙,天雄军也不再藏着掖着,三百多门各种大小型号的火炮全部调了出来,对着青州城就是一顿的狂轰滥砸,那实心的铁蛋把青州城墙打得砖石横飞。
李九成从济南撤退的匆忙,重炮全部都丢了个干净,天雄军用来攻击他的火炮。有一小半原来是他的。
看着外面那对着自己狂轰滥炸的重炮,李九成很心痛,城外的那些重炮,原本都是自己的,现在却成了敌人攻击自己的利器。
青州虽然有高大的城墙做保护,可城墙上只有小炮,与天雄军的火炮对轰,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原以为天雄军在炮轰过几轮之后,便会步兵攻城,到时候火铳弓箭一起上,至少还有一个还手之力。
可没想到天雄军根本就没有攻城的打算,只是不停的用炮轰,大有用炮轰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天雄军不停用火炮轰击的目的,其实是在掩护地道的工兵,他要等到工兵把地道挖到城门口,然后装上火药箱,直接把城门炸开。
青州城墙较高,可要命就要命在青州府承平数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原本宽阔的护城河早就被泥土填平,早就已经没有了护城河的影子。
李九城也知道,攻城的时候有挖地道进城的可能,他也在城里安上了好几口大缸,派人聆听地下有没有人挖掘的动静。
可他哪里知道,天雄军挖地道的目的,并不是要挖通进城的路,他的地道只挖到城门口,只要进入城墙观察的盲区就可以。
所以李九成在城里安放的大缸,根本就听不到任何挖掘的动静。
在火炮攻城两天之后,毫无防备的李九成就听到西城门一声巨响,青州西城,厚重又包着铁皮的城门被炸的飞进了城。
西城门处,紧挨着厚重的城门,堆放了有一人高的火药箱被引爆,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直接把西城门向内冲开。
被炸的支离破碎的城门飞进城里数百米,街道两旁的房屋屋顶全部被气浪掀翻。
守卫西城门的数百守军,被强大的冲击波抛上了高空,又重重的摔落地上。
大多数的人当场死亡,极少数命硬的,也被摔得断手断脚口吐鲜血。
趁着硝烟弥漫,荆州城西门空无一人之际,早已在远处等待的山海关总兵金国奇抄起手中的长刀,用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城门。
城门洞的硝烟尚未散去,方圆数百米已经没有可以起身抵抗的士兵,金国奇一马当先率先冲进了城,邓杞带着川军是西南彝族土司兵紧随其后冲进青州城。
李九成万万没有想到,天雄军竟然会用火药来炸城门,这是他以前没有遇见过的。眼看城门已破,青州城也守不住,李九成只能留下一支军队断后,其它的军队迅速从东门撤退。
近十万人的大溃退,天雄军也不敢在正面阻拦,一旦把那十万人逼急了,拼起命来,天雄军即便战胜,伤亡也会很重。
目送李九成走远,估计城里已经没有叛军,卢象升这才下令天雄军迅速的入城,控制住四道城门。
等卢象升孙传庭进入青州城才知道,这青州城和淄川一样,也是一座没有任何百姓的空城。
难怪李九成知道西城门破,一刻也没有当停顿,便马上弃城而走。原来是城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战略意义之外,没有任何守下去的必要。
连续几座城都见不到百姓,卢象升就知道,山东算是彻底的废了,流失了那么多的百姓,想要彻底的恢复,没有百年以上基本是不可能的。
随便对青州城巡视的一遍,卢象升也只是留下了一队人马看守空城,天雄军快马加鞭一路往莱州方向追去。
溃败而逃的李九成逃到弥河边,并不宽阔的状元桥阻碍了大军逃走的路,军队撤退的速度变得异常的缓慢。
天雄军在青州城耽误了半日,李九成的队伍竟然都还没有完全跨过弥河,当天雄军追到弥河边的时候,尚未过河的叛军顿时慌了,也顾不得那寒冷刺骨的河水,慌不择路的跳进河里,拼了命的往东岸游。
可十一月的山东气温异常的低,河面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跳入河中的士兵没有游多远,便因为寒冷和体力不支,被冰冷的河水淹死了。
在很短的时间,被冻死在泥河里的士兵就数以千计,几乎把弥河填满,现场异常的惨烈。
卢象升根本没管弥河里的溃军,带着天雄军一路往前猛追,他只想追着溃军的屁股打。
前面有逃生之路的溃军,根本不会管屁股后面的追兵是强是弱,他们只需要拼命的往前跑,跑过自己的战友就是活路。
现在的李九成已经是溃不成军,一口气跑出去了四十余里,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看看后面没有追兵,李九成的心总算是轻松了一下。
可他不敢耽误太久,稍事休息之后带着残兵败将继续往东逃,溃军路过昌乐县,李九成都没敢进城休息,一口气跑过了首阳山。
眼看就要到达峨山,却听得一声哨响,斜刺里杀出一队人马,在前面挡住了去路,正是天雄军大将周遇吉的右卫营三千骑兵。
前方的道路本就狭窄,两边都是山丘,一看逃跑的路被人堵了,被求生欲点燃的东江军眼睛顿时红了,怒气值噌噌的往上涨,也不等李九成下令,全都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周遇吉没想到,已经溃不成军的败兵,竟然还有如此的凶悍的战斗意志,虽然自己居高临下,火器也很犀利。
可禁不住拼命的人太多,在数万人悍不畏死的冲击之下,周遇吉还是没有堵住败军逃跑的路。只留下了几千具尸体,绝大部分的溃军还是逃出生天。
李九成没有想到,周遇吉会提前跑到前面来打埋伏,既然他侥幸逃脱,可身边的十万将士,已经丢失了一半,逃出来的已经不到五万人。
好不容易冲出了埋伏圈,李九成哪里敢耽误,带着残兵败将继续往东逃。
周遇吉就盯着他的屁股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夜幕降临才作罢,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安营扎寨,只等着天亮之后继续追赶。
可周遇吉不知道的是,这几年来,东江军因为有程风的暗地里投喂,伙食一直很不错,有夜盲症的士兵大幅度的减少。
李九成已经知道了周遇吉已经停止了追击在安营扎寨准备过夜。
李九成知道,只有借着夜色的掩护继续往东走,才能甩开尾随其后的周遇吉。
李九成总算是能够缓一缓气,让士兵稍作休息,随便吃了一点干粮,也假装安营扎寨的样子,迷惑周遇吉的斥候。
等到夜深人静,李九成借着微弱的月光继续往东逃窜。现在的李九成很后悔,在他收到孔有德书信的时候,就应该往回撤。
也不至于弄得像今天这样,损兵折将狼狈不堪。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卖,因为自己的盲目自信,才造成了今天的惨败。
他现在总算知道了,不听虚谷公子的劝诫,就会吃大亏,也不知道现在后悔晚不晚,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听虚谷公子的劝!
天亮的时候,李九成带着败军,总算逃到了潍河边上,回头看一看十几里外并不追兵,李九成放下心来,这才指挥残兵败将开始过河。
和潍河上的多孔石桥同样的不宽敞,每一次通过的队伍并不多,如果有组织有纪律的过河,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就在这一群人是溃兵,早就失去了纪律性,所有的士兵都想早一点跨过维河,谁也不想在后面断后。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便乱了套,大家你争我夺,反而减缓了过桥的速度,也挡住了李九成过河的路。
气的李九成连续砍杀了好几个拼命推搡的家伙,次序才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被震慑住的士兵默默的让开了一条道,李九成和他的亲卫们才得以顺利通过石桥。
就在李九成和他的亲卫登上潍河东岸,准备继续往前逃跑的时候,又听得一声哨响一支人马出现在了前方,再一次挡住了李九成撤退的路。
为首之人一马当先,直奔刚过桥的李九成,看见溃军中了穿着富贵的大将,来人大喊:“天雄军前锋官曹变蛟在此等候多日,李九成拿命来。”
李九成没有想到天雄军会在这么远的地方也设下埋伏,可他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整支队伍都已经疲惫不堪,面对如狂风一般冲过来的天雄军,李九成只能打起精神,强行应战。
可不想,那冲来的小将,在距离李九成足有二百步之遥便拉开长弓,对着李九成就是一箭。
只听得一声弓弦响,那箭如流星一般直扑李九成面门,李九成躲闪不及,只听得噗嗤一声,一支利箭正中李九成面门。
李九成惨叫一声栽倒马下,一代反骨仔李九成,卷动了大半个山东的人物,就这样怀着无数的不甘陨落了……
莱州城外,断断续续逃回来的败兵,带回来了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替天行道都元帅李九成阵亡了。
“李九成亡了?”孔有德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顿时心中一凉,果然被公子说中了,东江军的造反之路要走到尽头了。孔有德的雄心壮志瞬间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这个时候,有手下来报,副将李应元听说自己父亲阵亡,正在大帐里又哭又嚎的要为他爹报仇,好几位年轻的将领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嚷嚷着要为都元帅报仇。
孔有德一个头两个大,李九成就那么一根独苗,如果李应元也战死,李九成就得绝后。
孔有德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还必须按照原先的计划,开始做好退守登州的准备,只等的海面上的冰层再冻的厚一点。
等到天津和广鹿岛的黄龙因为海面封冻,没有办法出海的时候,逃出生天。
看着李应元那不依不饶的架势,孔有德只能下令把人绑了,随同一批物资先送回登州去看管起来,等他回到登州,再另行发落。
……
济南府布政使司衙门,左右布政使和高起潜头顶头的商量的几日,一份济南大捷的奏报就新鲜出炉了。
济南府守城军在高起潜高公公的领导下,山东巡抚朱大典指挥有方,山东左布政使陈应元,右布政使钱士晋,调度得力。
昌平总兵陈洪范奋勇杀敌,义勇总兵刘泽清英勇无畏。
一战斩杀叛军两万余,活捉叛军一千多,数万叛军逃散不知去向。我军大获全胜。济南之围告解。
功劳什么的倒也好办,除了叛军一千多有些不足,但也差不多,可斩杀叛军两万余却有些不够,最少还差几千个人头。
朱大典嘿嘿一笑,这是简单,把事交给刘泽清,陈洪范,这事他俩能解决。
果然,事情安排下去没几天,刘泽清,陈洪范便来交差,欠缺的那几千个人头凑齐了,至于是怎么凑齐的,没有人过问……
十一月初七后,莱州城的守军发现叛军竟然破天荒的连续三日都没有攻城,
要不是看到围城的军营还在,时不时的还有人马进出,莱州守军都以为叛军已经撤退了。
十一月初十日,莱州守军发现,西面十里地外扬起雪花满天,好像有队伍疾驰而来。
两炷香之后,队伍便来到了莱州城外,莱州守军看得清真切,队伍打的是大明的旗帜,这是援军到了。
果然队伍来到叛军营帐前没有停留,直接对叛军营地发起了冲锋,奇怪的是叛军营地静的可怕,好像一个活人都没有。
援军一口气穿过叛军的营地,都感到情况不对,以为有埋伏,骑兵一点不敢停留,打马如风一般冲过营地,来到了莱州城下,
回头一看,并未发现有追兵,前军感觉不对,看到中军已经开始冲营,前锋营一分为二,分向左右两边的营帐,但是很快分散出去的骑兵又跑回来了。
一员小将冲着城墙大喊:“莱州城上的守军听着,我们是皇帝亲军天雄军,奉旨来到山东平叛,今天追赶溃逃叛军到此,却失去了叛军的去向,莱州军的守军兄弟,能不能告诉我们,叛军到哪去了?”
“叛军营造你竟然没有叛军?”莱州军一头的雾水,他们也不知道啥情况啊,他们人少又不敢派出斥候侦查敌情,知道叛军跑哪去了。
守城将领只得据实回答:“这个不知道啊,三天之前还在攻城,只是这三日消停了,昨天夜里还看到他们营帐里有篝火,今日怎么就没有人了?”
曹变蛟问不到结果,只得把这个消息往上报。
卢象升也发现了不对劲,在曹变蛟的通讯兵前来汇报的时候,他已经派出了好几支伺候队出去查看。
结果得到的报告是叛军的营帐全部都是空的,大部分的营帐已经空了很久,小部分营帐应该是昨晚才离开的。
很快莱州首将便知道了叛军已经离开的消息,在派人查验了天雄军的调兵文书,确认了天雄军的身份之后,关闭了七个多月的莱州城门终于是打开了。
天雄军认真的整理了军容军貌,新任莱州知府的带领下,带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了莱州城。
莱州百姓已经被叛军围困了七个多月,早就筋疲力尽,一直盼着朝廷有援军到来,又怕援军到来之后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望见天雄军进城,莱州的百姓们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往外大街上观看,看见进城的队伍纪律严明、甲仗齐全,听说是皇帝的亲军,正规的朝廷军队。
百姓们高兴了,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相拥而泣。
莱州围城保卫战,虽人少力单,弹尽粮绝,死伤枕藉,然军民同仇敌忾,坚守了七个多月,终于击败了叛军迎来了救援,莱州之围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