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慧浑身一颤，血水混着泪水顺着下巴滴落，方才疯狂厮打积攒的气焰瞬间塌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嗬嗬的破响，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她手脚并用地在泥泞里挣扎爬起，跌跌撞撞爬到绍明珠身侧。
少女双目半阖，眼神渐渐涣散，脖颈一圈可怖的青紫勒痕刺得柳心慧心口剧痛。
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绍明珠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又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收回，迟迟不敢落下去。
“不，不，明……明珠，我的孩子，你撑住……”
柳心慧哽咽失声，泪珠一颗颗砸在地上，“我……为娘不是故意的，娘从前什么都不知道，我压根不清楚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她泪流满面，慌乱地抬起头四下张望，渴求救援的目光最后死死落在李月华身上。
柳心慧俯身伏在泥地里，重重朝着李月华磕头，额头磕出一片血泥。
“李姐姐，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明珠吧！”
李月华轻轻往后退了半步，伸手牢牢牵住身侧绍临深的手腕，生怕眼前这情绪失控的女人突然发狂，误伤自家儿子。
她紧绷着脸，好一会儿才摇头开口：“太迟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算明珠不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也不该对一个半大孩子下这般狠毒手。”
话音落，李月华转身便要走。
柳心慧见状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望着她的背影哭喊：
“你别走！你一定有法子救她的对不对？”
“我，我给你磕头认错，任凭你如何责罚我都心甘情愿！明珠在你身边养了整整九年，你难道一点情分都没有？
李月华，你怎么能这般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丢了性命？”
李月华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身形僵住。
一旁的绍临深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忍尽收眼底，柳心慧方才的话确实戳中了这人的软肋。
毕竟，哪怕是猫猫狗狗养久了都有感情，更何况是她当作亲女儿，朝夕照料九年的绍明珠。
绍临深伸手轻轻握紧李月华发凉的手安抚，而后回头看向泥地里崩溃哭喊的柳心慧，开口回击道：
“柳心慧，少在这儿惺惺作态！方才你攥着腰带一心要勒死绍明珠时，怎么不见你心疼她只是个孩子？
现下知道她是你亲生骨肉才追悔莫及，张口闭口谈往日情分，实在令人作呕。”
“你自己造下的杀孽，凭什么要旁人心软，替你的歹毒兜底？”
说完，他不再理会痛哭哀求的柳心慧，直接牵着李月华大步走远。
所有指望尽数落空，柳心慧怔怔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再转头看向身旁气息几乎断绝的女儿，骤然崩溃，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荒寂的营地之中。
她颤抖着伸出双臂，想要将绍明珠抱起身，打算去找剩余的绍家人求救。
可指尖还未触碰到少女衣襟，方才奄奄一息、面色青白的绍明珠忽然脸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润，缓缓睁开涣散的双眼，抬手狠狠挥开柳心慧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刺骨：
“别碰我，你根本不是我娘。我的娘亲是……是李家女，是风光体面的绍家大少夫人。”
“你这害我性命的毒妇，我……我恨你！”
话音落下，她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柳心慧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方才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气音。
她怔怔望着双目紧闭、再无动静的绍明珠，浑身剧烈发抖，胸口积压的伤痛、悔恨、绝望一股脑翻涌上来，一口滚烫鲜血直冲喉头，喷溅在少女冰冷的脸颊上。
“明珠……我的儿啊……”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泥泞里，小心翼翼将少女单薄的身躯搂进怀中，怀里人体早已渐渐失了温度。
她一遍一遍擦拭着绍明珠颈间狰狞的勒痕，掌心沾满冰冷的泥土与暗红血迹，眼泪混着血水淌满整张脸。
王氏看着这一幕，心底积压数日的恨意总算有了宣泄之处，全然不顾断臂撕裂般的剧痛，当即仰头放声大笑。
“活该！真是老天有眼！柳心慧，你也有今日！”
她扯着嗓子讥讽怒骂：“瞧瞧你做下的恶事，害死一个孩子不够，如今又亲手断送另一个孩子的性命！”
“像你这般蛇蝎心肠的毒妇，还有何面目活在世间，换作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