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安自然不肯束手就擒。
可他被押上押运车时,脖子上就被迫戴上了抑制异能的项圈,浑身气力像是被抽空,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他靠在车厢壁上,指尖悄悄摩挲着项圈边缘,心里焦灼地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项圈卡扣的位置似乎松动了一丝。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试探着用指腹顶了顶,那处果然微微下陷,项圈真的松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车辆驶过一段种满香樟树的路段时,窗外冷风卷着细碎的香气钻进车厢。
原本被项圈压制得躁动不安、时刻像有火焰在灼烧的异能,竟奇异地平复下来,顺着血脉缓缓流动,像是久旱逢甘霖般舒展。
宋怀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折磨了自己这么久的异能反噬,居然在这种时候恢复了?
他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依旧维持着虚弱的姿态,只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异能者,手指则在暗中一点点抠挖项圈的缝隙,等待最佳时机。
没等多久,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嘶吼。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整辆车猛地一震,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宋怀安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瞳孔骤然收缩。
却见,外面无数形态各异的灵兽从路边树林里冲了出来,有鬃毛炸开的巨狼,有羽翼带火的飞鸟,密密麻麻地堵在路中央,疯狂地冲撞着押运车队。
只一眼,宋怀安便就认出,这些全是自己早年亲手培养的那支灵兽队。
按理,这些异兽应该被军部收编管控,只不知它们怎么脱离掌控,还精准地出现在这里。
而兽群最前面,一只毛色漆黑、身形灵巧的玄猫正弓着背发出指令,指挥着其他灵兽分工撞击车辆。
偏偏对于这只莫名出现的玄猫,宋怀安以前从没见过,一时倒有些惊疑不定。
可面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宋怀安也不好多犹豫,借着车辆颠簸的力道猛地发力,“咔哒”一声轻响,松动的项圈应声脱落。
他反手攥住项圈,趁着押运兵被车外骚乱吸引注意力的瞬间,手肘狠狠撞向对方的太阳穴,同时用力挣断了手腕上的手铐。
还在车内的宋宏渊和许婉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扒着铁栏急声呼喊:
“怀安!带上我们!快带我们一起走!”
宋怀安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转身一脚踹碎车窗,外面正有一只巨型苍鹰盘旋低飞,他纵身一跃,精准地抓住苍鹰的利爪。
苍鹰振翅升空,带着他直冲云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辆还在摇晃的押运车。
宋宏渊和许婉僵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脸上的希冀瞬间冻结,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
可这份逃脱的喜悦,却没能持续多久。
苍鹰刚飞出百米远,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地面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苍鹰的左翼。
巨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翅膀无力地垂下,带着宋怀安直直坠向地面。
“砰”的一声落地,宋怀安胸腔受重创,疼得喘不上气。
烟尘散去,绍临深从路边缓步走了出来。
第三军团团长紧随其后走上前,拍了拍绍临深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好小子,幸亏你提前预判他会动用驯养的灵兽,特意在这儿设伏,不然今天真就让他逃掉了,回去立马给你记功。”
绍临深挠挠头,腼腆笑了笑:“团长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
他顿了顿,看向被灵兽围在中间、眼神警惕的兽群,又补充道:
“团长,这些灵兽其实大多是被宋怀安强行控制的,本身没什么恶意。
现在野外变异兽越来越多,它们也是抵御变异兽的重要力量,直接处理掉太可惜了,能不能……”
“你想保它们?”
团长挑了挑眉,见绍临深点头,沉吟片刻还是点头道,“行,既然你开口了,就交给你处理吧。”
绍临深立刻释放出异能靠近兽群,那些原本还带着攻击性的灵兽,在接触到异能的瞬间,暴躁的情绪渐渐平复,甚至有几只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心。
尤其是那只领头的玄猫,不待犹豫地就纵身跳进他怀里,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
周围的异能者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羡慕神情,看向绍临深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另一边,摔在地上的宋怀安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想到刚刚的一疑点,那还不知道自己又被算计了,他趴在地上,依旧冲着绍临深嘶吼:
“绍临深!是你,你算计我!王八蛋,就会耍些阴招,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跟我打一场啊!”
旁边一名看守被吵得不耐烦,抬脚狠狠踹在他后颈。
宋怀安眼前一黑当场昏厥,随即被换上加重禁锢镣铐,重新押回押运车。
不远处的秦芝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快步走到绍临深身边,想挤出熟悉的笑容:
“临深哥,好久不见……”
绍临深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转身和军官们对接灵兽安置的后续事宜,全程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秦芝芝的话僵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登上另一辆公务车,绝尘而去。
……
等宋怀安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屋内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这里是他以前最看不起的外城区。
直到这时,才从送他来的一名异能者口中得知。
他们宋家彻底完了,所有涉案人员都已判刑。
宋老爷子更是当场气急攻心,没抢救过来。
至于宋怀安,因为他“本人”之前提供了宋家犯罪的全部证据,算是‘大义灭亲’,功过相抵。
最终判决是废除异能,终身定居外城区。
宋怀安还没消化完这些,得知秦家三口也会被安排到这里和自己一起住。
因为经查证,秦家人当初的罪责属实,只是因当事人大度谅解,加之老两口此前饱受摧残落下残疾,最终从轻处置,遣返回外城。
且调查结果判定,秦芝芝与宋怀安的法定夫妻身份有效,不存在强迫一说。
秦芝芝和宋怀安本就相看两厌,早就成了不依不休的仇人,哪里甘心和对方过一辈子?
可他们意愿不重要,因着某位绍姓人士的“关照”,只要他们不想进去坐牢,就得捏着鼻子认。
狭小破旧的小屋子挤着一家四口,平日里摩擦没完没了,为了活下去只能去拾荒讨生活,家里整日吵得鸡犬不宁。
这样熬了整整半年,秦芝芝再也撑不住。
她悄悄在晚饭里掺了毒药,打算一家人同归于尽,却恰巧被来看望他们的某位“故人”及时救回。
四人一觉醒来举止癫狂,一会儿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一会儿拳脚相向扭打成团,嘴里不停絮絮叨叨。
“我们真的重生了?眼下是什么年月?”
“怎么会躺在医院里,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对劲,脑子里多出一堆记忆,和上辈子的经历完全对不上。”
宋怀安与秦芝芝下意识催动异能,可体内灵力空空荡荡,半点力量都调动不了,两人心头骤然一慌。
四个人折腾大半天才拼凑清楚现状,不约而同攥紧牙关,厉声吼出同一个名字:“绍临深!”
还没等他们平复翻涌的情绪,有人送来一个装在小玻璃瓶里的一节破碎指骨,据说是送他们来医院的那位“好心故人”所赠。
几人瞬间明白,这“故人”便是绍临深。
秦芝芝盯着瓶中快要碎成残渣的断指,心神崩裂,猛地瘫跪在地。
秦家夫妇望着那一撮碎骨,再加上自身残破的身体,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事到如今,他们哪还不明白那姓绍的也重生了,且比他们早一步回来。
所以他们先前所有遭遇,全是对方的蓄意报复。
报复上辈子他们强夺异能,害死他的双亲。
可几人根本无法接受眼下的落差,满心怨愤,只觉得事情早已是上辈子的旧账,不该被揪着连累今生,当即指着来人破口大骂。
医护人员被无休止的吵闹折腾得忍无可忍,不愿再收留这群疯癫闹事的人,连推带搡将一行人赶出医院。
几人身无分文,又拖着病体,只能辗转回到外城破旧的小屋。
四人两两对视,屋外烈日高悬、光线刺眼,可滚烫的阳光落进昏暗的屋内,半点驱散不了渗入骨头的寒凉。
如今的他们,没了异能傍身,没了显赫家世,有的只是残缺的身体和无尽的仇怨。
前路茫茫,脚下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泥沼,满心只剩沉甸甸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屋檐上。
一只玄猫叼着一枚沾着些许骨粉的青铜方片,琥珀色的眼瞳扫了眼那间死气沉沉的小屋,转身轻巧一跃,消失在错落的屋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