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虚空在黑暗潮汐每一次翻涌时都会轻轻地颤一下,像有人站在远处用锤子反复敲着同一面墙。
林昊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掌心那些暗红色的碎屑完全消散,才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本源神殿的方向走去。
经过源天身侧时他停了半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
那之后的日子,宇宙边缘的黑暗潮汐没有消退。
它像一道新的海岸线一样贴在了混沌壁垒的外侧,持续地翻涌、拍打、冲刷。
壁垒表面的符文在最初的几十年里还能保持稳定,跳动的频率虽然比之前快了,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但到了第八十年左右,东南方偏下位置的符文开始出现一种异样的跳动——不是快了,而是慢了,像有人在减缓心跳的速度,一下接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源空在第九十个年头带着一队源族工匠赶到那个位置时,光幕表面已经出现了三条比头发丝略粗的裂纹。
裂纹不长,每条大约三丈左右,边缘没有翻涌的灰白色能量渗进来,但能看见黑色潮汐正在从裂纹外侧缓慢地渗透,像水从细密的缝隙中挤进来,一滴接一滴,速度很慢,但没有停过。
源空没有动手修复。
他站在裂纹前方感知了整整一天,确认那些黑色能量在渗过裂纹后不会立即扩散,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壁垒内侧凝聚成细小的液滴状物体。
他让人去通报了林昊。
林昊到达时,那些液滴已经凝聚成数百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每一颗都在缓慢地旋转着,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
他抬手触碰了最近的一颗,指尖在接触到珠子表面的瞬间,那种熟悉的道境巅峰气息从珠子内部涌了出来,像被压缩了很长时间的东西突然找到一个开口往外挤。
他收回手,看着那数百颗正在缓慢生长的黑色珠子,开口:它们在孵化。
三个月。
林昊没有解释更多,他让源空带着族人撤到后方,自己留在那三条裂纹前,混沌之心浮出来悬浮在胸前,光芒覆盖了裂纹周围的整片区域。
三个月后的那个清晨,数百颗黑色珠子同时裂开了。
裂纹处的光幕被从内侧向外顶开,第一只潮汐兽的头颅从裂缝中挤出来时,头顶的暗红色纹路因为挤压而亮得刺眼。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像一只被捅破的蜂巢里涌出的蜂群,从三条细密的裂纹中持续涌出,速度越来越快。
林昊站在原地,没有退后。
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混沌之心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细密的光网,覆盖了裂纹前方百丈范围内的虚空。
那些刚从裂缝中挤出来的潮汐兽撞在光网上时,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从接触点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剥落成暗红色的碎屑飘散。
但裂缝在扩大。
光幕上的三条裂纹在潮汐兽涌出的过程中被不断撑大,从三丈延伸到十丈,从十丈延伸到三十丈,边缘的符文一枚接一枚地碎裂脱落。
更多的潮汐兽从扩大的缺口中涌出来,不再是一滴一滴,而是像决堤的水,黑压压地漫过来,在虚空中铺成一片移动的暗色地毯,向宇宙内侧涌去。
林昊身后,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虫族,列阵!
混沌吞噬者军团从左侧的虚空中压上来,一亿只暗金色的虫族张开口器前端的吸口结构,像一张张被拉满的弓。
它们朝着潮汐兽涌来的方向同时释放出吞噬场,一层暗金色的光幕从虫群前方的虚空铺开,覆盖了整片缺口前方数百里的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潮汐兽一头撞进吞噬场中,身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然后从边缘开始崩解,像被投入炉中的冰块一样迅速消散成光粒。
壁垒守护者军团在混沌吞噬者后方展开银白色的能量屏障,屏障呈弧形从两侧向中间合拢,将缺口周围数十个小型世界的入口全部挡住。
那些散落到壁垒后方的潮汐兽被屏障拦在半路上,一头撞上屏障表面时发出沉闷的震响,像拳头打在厚布上,无法穿透,只能沿着屏障表面向两侧滑开。
时空穿梭者军团从虫群阵线的上方升空,一亿只浅蓝色的虫族像一片移动的云层,以极高的速度切入潮汐兽群的侧后方。
它们的翅膀在高速飞行时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蓝色轨迹,那些轨迹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将试图绕过后方防线的潮汐兽截住,然后一头头从后侧撕裂。
林冬在屏障内侧落地。
她踩着壁垒守护者军团布下的第一层银白色屏障表面,掌心朝下,金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屏障的表面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那些被潮汐兽的暗红色能量沾染过的区域在火焰经过时发出滋滋的细响,像湿柴被丢进火堆时的声音,黑色的残留物从屏障表面剥离、卷曲、脱落,消失在火焰中。
小星宝在更高处的虚空中展开剑域。
五亿道剑影同时射出,每一道剑影都精准地刺穿一头潮汐兽的核心。
剑影在兽群中穿梭时留下的光痕在虚空中持续了三息才消散,像无数条细细的金色丝线被同时拉直又同时松开。
战斗持续了六天。
前三天,虫族军团将涌出的潮汐兽压制在缺口周围百里的范围内,没有让任何一头越过第一道防线。
混沌吞噬者军团的吞噬场日夜运转,壁垒守护者军团的屏障被冲击了上百次,每一次出现裂纹都在三息内被修复,时空穿梭者军团保持着持续的高速穿插,像一根针在布料上来回缝补。
第四天,缺口处的裂纹扩大到了百丈宽,涌出的潮汐兽数量翻了数倍。
弑从虫群阵线中飞出来,落在最靠近缺口的位置,刀光从刀刃上射出,一刀切进了缺口正中央。
刀光过处,前方的潮汐兽被斩成两半,但更多的潮汐兽从斩开的缝隙中挤出来,数量没有减少。
林昊在第五天出手了。
他穿过虫群的阵线,落在缺口正前方百丈的位置,混沌之心升到头顶,光芒从七彩变为纯粹的金色。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金色的能量,像一颗压缩到极致的太阳,然后朝缺口内侧推了出去。
能量穿过缺口时炸开,化作一层从内部向外撑开的光幕,将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潮汐兽顶了回去。
缺口开始收拢了。
混沌之心的能量从内部修补着破裂的壁垒,边缘的符文重新一枚接一枚地亮起来,从暗转明,从断裂处向两侧延伸,像被针线缝合的伤口慢慢拉紧。
那些被堵在缺口内侧的潮汐兽在光幕的压力下不断被压缩、碎裂、消散。
第六天傍晚,最后一只潮汐兽在源初境的火焰中消散,暗红色的光粒在虚空中飘散了几息,然后彻底消失。
林昊站在那个已经愈合的缺口前方,混沌之心收回眉心。
他的衣袍边缘有几道细密的焦痕,是潮汐兽爆炸时溅出的能量留下的,伤口不深,已经在源主高境的本源中缓慢愈合了。
弑从虫群阵线中飞回来,落在林昊身侧。
它的刀已经回鞘了,甲壳上多了六道新的划痕,有两道比较深,暗金色的血液在划痕边缘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它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一分:虫族战损两千万。
林昊站在光幕前,看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壁垒表面。
新愈合的符文还带着一点发烫的金色余光,边缘处和旧符文的接缝处有一圈浅浅的过渡色,像新补的布上留下的针脚痕迹。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色从另一侧的虚空中漫上来,久到那些正在撤离的虫群在远处列队振翅的声音逐渐变远。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一遍: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收拢阵线的虫族军团、正在灭火的林冬、正在回收剑影的小星宝,目光又落回光幕表面那些新愈合的符文上:加固混沌壁垒,加强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