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2章：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动，映着一张张亢奋的脸。
有人拔出刀剑，有人敲着盾牌，
有人爬上旗杆，把后周的军旗扯下来，在风中挥舞。
整个陈桥驿，像是煮沸了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王审琦从石头上跳下来，朝高怀德使了个眼色。
二人一前一后，挤出人群，猫着腰钻进了一顶帐篷。
帐篷角落里，赵普早就准备好了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
王审琦伸手一掏，拽出一件明黄黄的袍子——
金线绣龙，五爪张扬，虽赶不上宫里御用的那般精致，
可那颜色，那纹样，任谁瞧上一眼都知道：
这是龙袍！
“中！”
王审琦抖了抖黄袍，往怀里一揣，
“走！”
二人蹑手蹑脚，朝中军大帐摸去。
中军大帐里，烛火昏暗。
赵匡胤躺在行军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白天骑了一天马，又操心了一整天，
这会儿睡得死沉，便是外头闹翻了天，也浑然不觉。
王审琦趴到榻边，伸手推了推赵匡胤的肩膀：
“大哥！大哥！别睡了！快醒醒！”
赵匡胤哼唧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高怀德也凑上来，使劲摇晃：
“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别睡了！”
赵匡胤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
一脸懵登，嘴里含混不清：
“咋了？你们这是弄啥嘞？弄啥嘞？半夜三更不睡觉，跑俺帐里折腾啥？”
王审琦蹲下身，凑到他脸前，压低声音道：
“大哥，营中将士哗变了！”
“啥？”
赵匡胤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哗变？咋回事？谁带的头？”
王审琦道：
“大哥，别问了。将士们说了，他们要让大哥当皇帝！！不然谁也不干了。”
高怀德也跟着道：
“大哥，我弹压不了啊！他们说，你要是不当皇帝，他们就地解散了，谁也不给朝廷卖命了！契丹人爱咋咋地，他们不打了！”
赵匡胤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
王审琦已经把怀里那件黄袍抖搂出来，往赵匡胤面前一展，
那黄袍在烛光下展开，金线绣的龙纹张牙舞爪，活灵活现。
“大哥，俺和怀德今天也是这个意思。”
王审琦把黄袍往赵匡胤怀里一塞，声音不大，却字字千斤，
“这个黄袍，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你要是不答应，弟兄们都不活了！俺们这就跪死在你面前！”
说着，王审琦双膝一弯，扑通跪倒。
高怀德也跟着跪下，二人眼巴巴地盯着赵匡胤，
那眼神又恳切又倔强，跟两头牛似的，拉都拉不回来。
赵匡胤捧着那件黄袍，手都在抖。
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再是惶恐，连连摇头，声音都变了调：
“不中！不中！绝对不中！俺是大周的臣子，咋能抢人家江山嘞？哎呦，你们这叫俺的脸往哪儿搁？！”
王审琦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抓住赵匡胤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
“大哥！你听俺说！小皇上才七岁，连裤子还不会自己提呢！外头契丹、北汉都打过来了，朝里那些大臣各怀鬼胎，这江山早晚得让人端走！你不当，别人当了，柴家子孙能有好果子吃？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高怀德也接口道：
“大哥，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大道理。可俺知道，跟着你打仗，俺心里踏实。弟兄们都这么想！你要是不当这个皇帝，俺们也不回去了，就在这陈桥驿散了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忍心看着弟兄们散了？”
赵匡胤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脑袋嗡嗡响，抱着黄袍，
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皱成一团。
张开嘴，刚要说话，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慕容延钊、张令铎等一干将领哗啦啦涌进来，
跪了一地，齐声高呼：
“请点检即天子位！”
赵匡胤彻底傻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王审琦、高怀德一使眼色，
几个将领呼啦一下围上来，七手八脚把黄袍往赵匡胤身上一披。
那黄袍往他身上一罩，嘿，还真有几分皇帝的样子。
“哎！哎！你们这是弄啥嘞！”
赵匡胤挣扎着，可七八双手按着他，
他哪里挣得脱？
他又不敢真用力，怕伤着这些出生入死的弟兄，只能嘴上嚷嚷，
“你们这是把俺架到火上烤哇！哎呦喂，俺老赵这是造的什么孽呀？俺不想当皇帝啊！俺就想安安生生带兵打仗，你们这是要俺的命啊！”
“大哥，今天可由不得你了！”
王审琦咧嘴一笑，和高怀德一左一右，架着赵匡胤就往外走。
帐帘掀开的一刹那，外头的火把光涌进来，亮得刺眼。
赵匡胤眯着眼，被架着走出大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士兵。
火把如林，映得半边天通红。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夜风吹过，火把呼呼作响，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嗓子：
“愿立赵太尉为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数千个声音齐声应和，如山呼，如海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站在帐前，身上披着那件皱巴巴的黄袍，手足无措。
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使不得！使不得！俺赵匡胤哪能对不起天子？对不起先帝？你们快起来，快起来！这玩笑开不得！”
没人起来。
跪着的将士们纹丝不动。
这时候，高怀德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噌”的一声，寒光一闪，他把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架，
瞪着铜铃大眼，声如洪钟：
“大哥！你今天要是不答应，俺高怀德就死在你面前！俺说到做到！”
“你——”
赵匡胤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夺剑。
可还没等他够着，身后“噌噌噌”一片拔剑声。
王审琦、慕容延钊……十几个将领齐刷刷拔出佩剑，
齐刷刷架在自己脖子上，齐刷刷跪倒，齐声道：
“大哥！你要是不答应，俺们都死在你面前！”
校场上，数万士兵也齐刷刷拔出刀剑，举过头顶，
刀刃映着火把光，一片雪亮。
赵匡胤站在那，被无数柄刀剑的光晃得眼睛都花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赵匡胤长叹一声，
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中！中！中！俺算服了你们了！看来这皇帝，咱不当，今天非得把老命丢在这儿不中！”
“哎——你们这是害苦了朕，害苦了朕哟！